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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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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第一卷: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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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自肺腑,由内而外。

现在,我要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将一个人的全部真相彻底展露在世人面前。这个人,就是我。

只有我。

我能感知到自己的心,也了解别人。我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我甚至认为,世界上根本没有另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也许我并不比别人优越,但我至少和他们不同。大自然创造我之后便打碎了模具,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有读完我这本书才能作出判断。

不管末日审判的号角什么时候吹响,我都会拿着这本书走向至高无上的审判者,我会大声说:“我所做过的一切,我的所思所想,都在这本书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以同样的坦诚记录一生中的善与恶,既没有隐瞒任何坏事,也没有凭空增加任何好事;也许某些地方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修饰,但那只是为了填补记忆中的空白;我可能会把自己信以为真的事情当作真实发生的现实,但绝不会明知是假却硬说成真的。当时的我是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在我卑鄙龌龊的时候,我就写下自己的卑鄙龌龊;在我善良忠厚、品格高尚的时候,我就记录自己的忠善和高尚。万能的上帝,我将内心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世人和您一样清晰地看到我的内在。上帝啊,请让我的同类聚集在我周围,让世人倾听我的忏悔,让他们为我的可耻行为而叹息,让他们为我的悲惨遭遇而羞愧。让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您面前,以同样的真诚剖析自己的心灵——看看有谁敢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做得更好!”

1712年,我出生在日内瓦,父亲伊萨克·卢梭和母亲苏萨娜·贝尔纳都是瑞士的普通公民。祖父生育了十五个子女,原本就微薄的财产分到父亲手里几乎不值一提,我们全家只能靠父亲做钟表匠挣钱糊口,他的手艺也确实非常灵巧。母亲是贝尔纳牧师的女儿,家境相对富裕。她聪慧美丽,父亲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和母亲终成眷属。我父母的感情差不多从两人出生时就开始萌芽,伴随他们一起长大。从八九岁开始,父母每天傍晚都一起在特莱依广场上散步玩耍。十岁时,他们已经再也离不开彼此了。两人彼此欣赏,十分默契,让他们从习惯中产生的感情愈发牢固。他们都是天性温柔而敏感的人,都在等待着发现对方与自己心心相印的一刻,或者不如说,是这个时机在等待着他们。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愿先开口,命运似乎在阻挠他们的感情,却反而让爱火更加炽热。热恋中的青年得不到心爱的姑娘,在相思之苦的煎熬中日渐憔悴。她建议他去旅行,在旅途中把她忘记。他踏上旅途,最后却无功而返,回来后反而爱得更加深切——他发现自己的心上人还是那么温柔而忠诚。经过这次考验,他们终于决定厮守终身。于是他们海誓山盟,在上帝面前立下了婚姻的誓。

我的舅舅加布里埃尔·贝尔纳爱上了我父亲的姐妹,然而我的这位姑母提出了一个条件:只有他的姐妹肯嫁给她的兄弟,她才同意嫁给他。于是,爱情成全了一切,一天之内定下了两桩婚事。这样,我的舅舅成了我的姑父,他们的孩子是我双重意义上的表亲。一年后两家各诞下一个孩子,后来两家因故分开了。

贝尔纳舅舅是一位工程师。他为匈牙利和神圣罗马帝国效力,在欧根亲王麾下供职,后来在贝尔格莱德围城战中立下了卓越功勋。而我父亲在我唯一的哥哥出生后,便应诏前往君士坦丁堡担任宫廷钟表师。

父亲不在家的那段日子里,母亲的美貌、气质和才华吸引了许多崇拜者。法国公使德·拉·克洛叙尔先生是最殷勤的一位。当时他的感情一定非常强烈,因为三十年后他和我谈起母亲时,依然为之动容。不过我母亲坚决地拒绝了所有仰慕者,不仅仅是因为品德高洁,更是因为她深爱自己的丈夫。她催他赶紧回来,他便抛下一切回到了家。我就是父亲这次回家种下的不幸果实。十个月后,母亲生下了我这个孱弱多病的孩子。为了让我来到人世,母亲付出了生命,出生本身便是我一生无数不幸中的第一场悲剧。

我不知道父亲当时是如何忍受丧妻之痛的,但我知道他一生都没有释怀。他觉得在我身上看到了母亲的音容笑貌,却又无法忘记是我让他失去了她。每当他拥抱我的时候,我总能从他的叹息和近乎痉挛的拥抱中,感受到爱抚与凄楚交织的悔恨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亲昵反而愈发温柔。每当他对我说:“让-雅克,我们来谈谈你的母亲吧!”我便说:“好啊,爸爸,那我们又要哭一场了。”每每这么一说,父亲就开始抹泪。他常哽咽着说:“唉,把她还给我啊!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减轻一些失去她的痛苦。她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填补我内心的空虚吧!孩子,假如你不是你母亲生下的,我还会这么疼爱你吗?”

母亲去世四十年后,父亲在第二任妻子的怀抱中死去,临死之前却始终呼唤着发妻的名字,心里始终眷恋着她的音容笑貌。

这就是赐予我生命的两个人。上天赋予他们许多种品德,而他们赐予我的只有一颗敏感的心。敏感的心让他们体会到幸福,对我而却是一生不幸的根源。

我出生的时候几乎快要死了,大家没指望我能存活下来。我一出生就落下了病根,随着年岁渐长,病症也根深蒂固,现在虽然时有缓解,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我承受更残酷的折磨。父亲的一个妹妹无微不至地照看我,终于把我救活了。她是一位友善而聪慧的姑娘,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她还健在,不过已经八十高龄了,还要侍候一位比她年轻却因饮酒过度而伤了身的丈夫——我亲爱的姑母,我理解并且原谅你当初挽救我的生命,但让我痛心的是,你在我生命的最初,给了我温情和关爱,可我却不能在你晚年的时候反哺报恩。我的乳母雅克利娜也还健在,而且身体硬朗,精神也很好。在我出生时是她让我睁开双眼,很可能到我死时也是她给我合上双眼。

在能够思考之前,我首先开始感觉。这是人类共同的历程,但我的感觉比别人更加强烈。我不记得五六岁之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识字阅读的。我只记得最初读过的书,记得那些书对我的影响: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有了自我意识,从此再也没有终止。

母亲留下了一些小说。吃过晚餐,父亲和我就开始读这些小说。起初,父亲不过是想用这些有趣的读物让我练习阅读,可是不久后,阅读本身成了我真正的兴趣。我们两个不知疲倦地读书,甚至彻夜不眠,一本书不读到最后一页绝不肯放手。有时,父亲听到清晨的燕子叫了,才十分难为情地说:“我们去睡吧,我简直比你还像个小孩子。”

很快,我通过这种“危险”的做法获得了极其娴熟的阅读理解能力,还对激情有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独特见解。我对具体的事物没有任何概念,却已认识了所有情感。我什么都不理解,却感受到一切。我不断体验到的混乱情绪完全没有影响我的理性,因为那时的我还不具备理性,但它们却在我身上塑造了另一种独特的思维,使我对人的一生形成了古怪而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看法——在我今后的生活中,不管是经历还是思考,都没能将其彻底扭转过来。

到了1719年,随着夏天的结束,我们读完了那些小说,那年冬天,又开始读其他的书。母亲的藏书读完了,我们开始翻阅外祖父留给母亲的书。幸运的是,里面有不少好书。这一点也不奇怪,毕竟那是一位牧师的藏书。按照当时的习惯,牧师往往都是饱学之士,而我的外祖父又着实是一位品位高雅、才华横溢的人。勒叙厄尔的《教会与帝国历史》,波舒哀的《世界通史论》,普鲁塔克的《名人传》,纳尼的《威尼斯历史》,奥维德的《变形记》,拉布吕耶尔的著作,丰特内勒的《宇宙万象》和《逝者对话录》,还有莫里哀的几部作品,这些书全都搬进了父亲的工作室。每天,父亲工作的时候,我就读书给他听。我对这些书的兴趣远远超出那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也可能是绝无仅有的。普鲁塔克的作品成了我最心爱的读物,我反复品读、爱不释手,对小说的热情也稍稍减弱。后来,我又发现了阿格西劳斯、布鲁图斯、阿里斯蒂德[2]等人,他们在我心目中取代了奥龙达特、阿泰门和尤巴[3]的地位。

在妙趣横生的阅读中,在父亲与我因之而起的讨论中,爱自由、爱共和的思想逐渐在我心中成形。高傲、绝不低头、不愿受到束缚和奴役,这样的性格也渐渐形成,在我一生之中,总是在最不该由着性子的时候发作,给我带来很多麻烦。我的脑海里时刻想着雅典和罗马,仿佛同古希腊和罗马的伟人生活在一起,而且我生来就是共和国的公民,父亲又是个热爱祖国的人,我便以他为榜样,对共和制的祖国充满热情。我想象自己也是希腊人或罗马人,每每读到英雄故事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书中的主人公。他们忠贞不二、威武不屈的形象深深触动了我,让我目光炯炯、声高气壮。有一天,我在吃饭时讲起斯凯沃拉的英勇事迹,为了模仿他的动作我伸出手按在火盆上,把大家都吓坏了。

我有一个大我七岁的哥哥,他已经开始跟着父亲学手艺了。家里人对我极度疼爱,对他难免有些忽略。我并不愿这样厚此薄彼。家人的忽视影响了他的教养,还没到真正成为浪荡子的年纪,他就开始放浪地生活。家人把他送到其他师父那里去学艺,但他依然像在家时一样经常偷跑出去。我几乎见不到他的面,对他可以说一无所知,但我确实很喜欢他,而他也用一个顽劣少年的方式喜爱着我。记得有一次,父亲一气之下狠狠地打了他,我急忙冲到他们两人中间,紧紧抱住哥哥。我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父亲的抽打全都落在我身上,可我就这样倔强地护着。到最后,父亲只好饶过他,或许因为我连哭带喊让父亲束手无策,或许他不愿意让我陪着哥哥吃苦头。后来,哥哥越来越堕落,最终离家出走,没有再出现过。一段时间后,我们听说他到德国去了,可他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从那时起,我成了父亲唯一的儿子。

我可怜的哥哥在家人的冷落中成长,他的弟弟就不一样了。即使是国王的孩子也不会像我小时候那样,受到周围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宠爱。难能可贵的是,家人给我的是疼爱而不是溺爱——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我离家之前,家人从不让我独自上街和其他孩子乱跑,也从不压抑或放纵我那些稀奇古怪的脾性。他们说那些脾性我生来就有,其实都是教育的结果。

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会有的毛病在我身上都有:聒噪,嘴馋,有时还会撒谎。我偷吃过水果、糖果等各种零食,但我从没做过损害他人的事。我从不毁坏东西,不给别人添麻烦,也绝不虐待小动物。我记得只有一次,我趁着邻居家的克洛太太去教堂听人讲道,在她家的锅里撒了一泡尿。我必须承认,直到今天,我想起这段故事,还是禁不住会笑起来。因为克洛太太虽然是个老好人,但也确实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爱唠叨的老太婆。

以上就是我幼年时期做过的全部坏事。简短,但真实。

既然我在书中读到的都是温文尔雅的典范,身边也都是极好的人,那么我后来究竟是怎么变坏的?父亲、姑母、乳母、我的家人朋友、我们的邻居,总之我周围的所有人其实从不一味迁就我,但是他们都喜欢我,而我也同样喜欢他们。我很少任性,也很少因为任性而受到阻拦,以至于我根本不会想做什么任性的事。我可以发誓,在我被师父奴役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作心血来潮。

我在父亲身边读书写字,跟着乳母出去散步,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和姑母在一起。我在她身边坐着或站着,看她刺绣,听她唱歌,觉得很快乐。姑母开朗温柔的性格和亲切的面容在我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她举手投足间的音容笑貌,至今恍如就在眼前,她哄我时温情脉脉的话语至今也还在我耳边回荡。我现在还可以说出姑母当时穿的什么衣服、梳的什么发式,包括她在两鬓上盘起的黑色发卷,那是当时流行的发型。

我深信正是姑母培养了我对音乐的品位。更确切地说,是对音乐的狂热激情,尽管这份激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真正发展起来。她会唱许多美妙的小调和歌谣,清澈的声线格外动听。在她的歌声里,来自灵魂深处的平静与从容可以驱散所有人的怅惘与哀愁。她的歌声深深吸引了我,以至于我不仅始终记得她唱过的歌曲,甚至还慢慢想起在我童年后便完全忘却的曲调——在我逐渐老去、记忆渐次模糊的今天,姑母当年的歌声重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更增添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谁能想到,我这样一个历尽沧桑的老糊涂,在用嘶哑颤抖的嗓音哼起这些小曲的时候,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特别是其中一支歌,我清楚地记得全部曲调,但是后半段歌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对韵脚还留有一些隐约的印象。歌词的开头和我能回忆起来的部分是这样的:

狄西啊,我不敢

再去那棵榆树下,

倾听你的牧笛声。

因为在我们小村里,

已经有人议论纷纷。

……

……牧童,

……起誓;

……起誓;

……在所不辞,

玫瑰花下总有刺。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回忆起这首小曲,心中便感觉缠绵悱恻、意难平。这种心绪的变化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事实是,我完全没法在不被泪水打断的情况下唱完这首歌。我曾无数次打算写信到巴黎去——如果有人还记得这首歌的其他部分,我想设法补全歌词。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这支歌除了我的苏珊姑母外还有别人唱过,那我追忆这支歌的乐趣怕是要大打折扣的。

这就是我初来人世那几年,最初的情感体验。我那高傲又温柔的心性就此开始逐渐养成,或者说是逐渐表现出来。我的性格优柔寡断却又不受约束,永远在软弱与勇敢、怯懦与刚毅间徘徊不定,最后终于使我成为一个自相矛盾的人,让我做不到禁欲也无法纵欲,既得不到快乐也得不到智慧。

这样的教育被一次意外事件打断,其后果影响了我今后的人生。

父亲与法国上尉戈蒂埃先生发生了争执,这位先生恰好和议会的人沾亲带故。戈蒂埃先生蛮横无礼又胆小如鼠,父亲把他的鼻子打出了血。为了报复,他就诬告父亲在城里持剑行凶。父亲被判入狱,但是父亲根据法律坚决地要求原告必须和他一同入狱。这一要求被驳回后,父亲选择离开日内瓦,流落他乡度过余生。他宁愿如此,也决不在事关名誉和自由的问题上退让一步。

父亲走后,贝尔纳舅舅成为我的监护人。当时他正好在日内瓦任职,修筑防御工事。他的大女儿死了,不过还有一个和我同岁的儿子。我们一起被送往博赛,寄宿在朗贝尔西耶牧师家里。我们在那里跟随牧师学习拉丁文,附带学习美其名曰“教育”的一堆杂碎。

两年的乡村生活略微削弱了我从古罗马人身上学来的锐气,让我又恢复了儿童的稚气。在日内瓦的时候,没有人督促我,但我却喜欢读书学习,因为阅读几乎是我唯一的消遣。可是到了博赛,功课却让我贪玩起来,因为游戏可以调剂功课的疲劳。

乡村田园对我来说是一片全新的天地,我在这片天地中流连忘返。我对乡村产生了强烈的喜爱,这份喜爱始终不曾消散。后来,在我一生的岁月中,只要一想起在那里度过的幸福时光,我对那段快乐日子的留恋和怅惘之情便油然而生,也会想起带我去那里的人。

朗贝尔西耶先生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对我们的学习从不马虎,但也不会给我们繁重的课业负担。在这一点上,他处理得非常好,证据就是,尽管我向来不服管束,但回想起学习时的情景却从不厌恶;另外,虽然我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不多,可学起来并不费力气,学会的东西也都没有忘记。

在质朴的乡村生活中,我得到了一件无价之宝:我的心灵豁然开朗,体验到了友谊。在此以前,我只有一些空中楼阁般凭空想象出的高贵感情。

在宁静的环境ong同生活,日复一日地相处让我和贝尔纳表哥产生了亲密的感情。很快,我对他的感情就超过对亲生哥哥的感情,而这份新的感情从未消散。贝尔纳表哥是个身材高大但骨瘦如柴的男孩,身体羸弱,性情柔和,虽然他是我监护人的儿子,但他从不过分利用家人的偏爱。我们俩的功课、娱乐和爱好完全相同,年纪也相同。都是独自一人,都需要一个伙伴。要是把我们分开,简直比杀了我们还难受。我们虽然很少有机会表达彼此间的感情,但这种感情确实极其深厚。我们不仅一刻也分不开,更是无法想象我们终将有分别的一天。我俩都是那种听两句软话便会让步的人,只要人们不横加约束,我们都会很听话。在任何事情上,我们总能达成一致。

也许管教我们的人厚此薄彼,在他们眼中我可能比表哥略逊一筹,不过私下里却是我占他的上风,这样我俩就算扯平了。上课的时候,他背不出课文,我就小声提示他;我做完习题,可以帮他做;玩游戏的时候,我的兴头比他足,总是我带他玩儿。总之,我们的性情无比投契,友情无比真挚,因此不论在博赛还是日内瓦,整整五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基本形影不离。

我承认,我们经常打架,但从不需要旁人来拉架,俩人之间的争吵也从来没有超过一刻钟,而且谁也不会跑去向大人告状。也许有人会说,这些都是小孩子之间的鸡毛蒜皮,但这样的情谊,也许有史以来,在所有儿童中都独一无二。

博赛的生活方式太合适我了,只要再持续那么一段时间,就能彻底定型我的性格。温柔、亲切、平和的感情将成为我的性格基调。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与生俱来的虚荣心比我的更弱。虽然,我有时也会因冲动而血气激昂,但很快又会萎靡不振。我那时最强烈的愿望,就是让接近我的人都喜欢我。我的性情柔和,表哥也一样,管教我们的人也都这样。整整两年的时间里,我没见过任何人粗暴地发脾气,也没被任何人粗暴地对待过。凡此种种,都在滋养我与生俱来的品质。看到大家都很喜欢我,而且对身边的一切很满足,我感到无比欢乐。

我始终记得,自己在礼拜堂里做教理问答时一时语塞的情景,朗贝尔西耶小姐脸上的焦急和不安让我难受极了。在大庭广众面前答不出问题,固然让我羞愧,但朗贝尔西耶小姐的表情则让我感到比羞愧更加强烈的痛苦。我对于表扬没什么感觉,可对于羞耻却始终敏感。可以说,我不太担心被朗贝尔西耶小姐训斥,但我害怕让她难过。

不过,朗贝尔西耶小姐和她哥哥一样,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很严厉。她的严厉基本上总是事出有因,而且从不过分,所以虽然会吃些苦头,但我总是心悦诚服。如果我让别人不愉快,我心里会比自己受责罚更不是滋味……要把这种心理活动解释得更清楚是十分难堪的,但我必须这么做:希望能让人们更清楚地看到,不加区别甚至是不得体地对待青少年,会产生什么样的长期后果。我希望他们能改变现在所采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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