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公墓外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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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后,无论我跑得多快,都甩不掉它。
我不敢回头。我知道,苏晚就在我身后。
我拼命地跑,终于看到了公墓的大门。
大门就在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
我心里一阵狂喜,加快了脚步。
但是就在我快要跑到大门的时候,我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我的脚踝扭到了,钻心的疼痛传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嗒……嗒……嗒……”
我绝望地回头。
月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照亮了公墓的小路。
苏晚就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她穿着照片上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但是她的脸上,还带着那温柔的笑容。
她慢慢地向我走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别过来!别过来!”我尖叫道。
苏晚停下了脚步。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难以喻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件等待了很久的物品。
“你别怕。”她说道,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
“我不会伤害你的。”
“三年前,也是农历七月十四,也是凌晨两点多,有一个人也像你一样,
骑着电动车,冒着大雨,来到了这里。”她缓缓地说道,
目光飘向远处的盘山公路,“他也接了一个订单,地址是a区17号。”
“他叫李伟,是个很老实的年轻人,和你一样,家里有怀孕的老婆,等着他赚钱回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老张说的那个失踪的外卖员,原来叫李伟。
“他来了,放下了外卖,然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苏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警察找了他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他们不知道,他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他好孤单啊。”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一个人待了三年,太孤单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苏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伸出手,递给我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平安扣,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有一道细微的磕碰痕迹,
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李”字。
“戴着它。”她说道,“它会陪着你的。”
我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平安扣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寒气顺着我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谢谢你送来了炒饭。”苏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被雨水慢慢融化的纸人,“他终于,可以走了。”
说完,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雨声变小了,风也停了。远处传来了一声鸡叫。
天快亮了。
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平安扣,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晚的话是什么意思?李伟到底在哪里?“他终于可以走了”,走去哪里?
我想不明白,只觉得浑身发冷。我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的电动车旁。
电动车竟然还能发动,电量也变成了满格,仿佛刚才的掉电只是我的幻觉。
我骑着电动车,发疯似的离开了南山公墓。我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苏晚或者李伟站在我身后。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老婆还在睡觉,呼吸均匀。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老婆还在睡觉,呼吸均匀。
我轻轻地走进卧室,把那枚平安扣随手塞进了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
我不敢戴它,总觉得那东西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像一个冰冷的眼睛,
在黑暗中盯着我。
然后,我给站长打了个电话,辞职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跑过外卖。我找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朝九晚五,很安稳。我刻意不去想南山公墓发生的事情,
不去想苏晚,不去想李伟,也不去想那枚冰冷的平安扣。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婆的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那天,
我陪着她进了产房。经过几个小时的煎熬,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我的儿子出生了。
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笑着对我说:“恭喜你,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很健康。你看,他左手腕还有一个很特别的月牙形胎记呢,很少见。”
我凑过去看。儿子小小的左手腕上,果然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胎记,
颜色是淡淡的褐色,边缘整齐,像是用刻刀精心画上去的一样。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胎记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小孩都有胎记。
我给儿子取名叫陈念,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陈念长得很快,白白胖胖的,
很招人喜欢。但是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他从来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哭闹。饿了、尿了、不舒服了,
他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婴儿的成熟和冷静。
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会发现他正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或者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不喜欢和别的小孩玩。每次带他去小区的游乐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看着别的小孩跑来跑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抢了他的玩具,
他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孩,直到那个小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哭着把玩具还给了他。
更奇怪的是,他对那枚平安扣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
那枚平安扣我一直锁在抽屉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但是陈念刚会爬的时候,
就总是爬到床头柜旁边,用小手拍打着抽屉,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眼神执着得可怕。
有一次,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抽屉拉开了。陈念立刻像疯了一样爬过去,
一把抓住了那枚平安扣,紧紧地攥在手里,再也不肯松开。无论我怎么哄,
怎么抢,他都不放手。如果我硬抢,他就会用那种冰冷的、
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浑身发冷。
没办法,我只好找了一根红绳,把平安扣穿起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特别安静,每天都摸着脖子上的平安扣,
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转眼,陈念一岁了。
那天,我带着他去老城区买东西,路过张记炒饭。老张看到我,
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坐。
“小陈,好久不见啊。”老张给我端了一杯茶,“你儿子都这么大了,真可爱。”
我笑了笑,把陈念抱在怀里。“是啊,一岁了。”
老张逗了逗陈念,突然,他的脸色一变。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念露在袖子外面的左手腕,瞳孔猛地收缩,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老张?”我疑惑地问道。
老张没有回答我。他猛地站起来,冲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儿,
拿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走了出来。他的手在发抖,照片都拿不稳。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黄色的外卖服,笑得很憨厚。他的左手腕上,
戴着一枚银色的平安扣,和陈念脖子上戴的那枚,
戴着一枚银色的平安扣,和陈念脖子上戴的那枚,
一模一样——连边角那道细微的磕碰痕迹,都分毫不差。
更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照片上那个男人的左手腕上,
也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胎记。
位置、形状、大小,和陈念的,完全一样。
“这……这是谁?”我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这就是李伟。”老张的声音也在发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外卖员。这是他入职的时候,留在店里的照片。
他说……他说这个平安扣是他老婆送给他的,他走到哪都戴着。
还有这个月牙胎记,是他从小就有的,特别明显。”
我看着照片上的李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念。
陈念正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婴儿该有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成年人的、带着一丝诡异满足感的笑容。
那一刻,所有的碎片都在我的脑子里拼在了一起。
苏晚说的“他等这碗饭,等了三年了”。
那枚刻着“李”字的平安扣。
陈念异乎寻常的安静和成熟。
他对平安扣近乎疯狂的执念。
还有那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形胎记。
我终于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想吃热饭的可怜鬼魂。
苏晚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那个订单,不是苏晚订的。是李伟订的。
三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李伟死在了南山公墓,
灵魂被困在了那里。他无法投胎,只能日复一日地在冰冷的墓碑间游荡。
每年的农历七月十四,鬼门大开的时候,他都会发出一个订单,
寻找一个合适的人。他不要命,他要的是一个可以投胎的机会。
苏晚是墓碑里的人,她和李伟做了一个交易。她帮李伟找到替身,
李伟就带她一起离开这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公墓。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不是作为替身死去,而是作为一个容器,让他的灵魂,
住进我即将出生的儿子的身体里。
那枚平安扣,是他的遗物,里面附着他全部的灵魂。苏晚把平安扣交给我,
就是让李伟的灵魂跟着我回家,在我儿子出生的那一刻,占据那个崭新的身体。
我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我的儿子。
是李伟。
那个三年前失踪的外卖员。
他终于,回家了。
就在这时,陈念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他的小手冰冷刺骨,和那天我在南山公墓接过的平安扣一样。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的、低沉的成年男人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爸爸,下次炒饭,记得多放辣椒。”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我无比熟悉的光芒。
那是每天凌晨,我在路灯下骑着电动车,为了生活奔波时,眼睛里的疲惫和麻木。
也是三年前,李伟冒着大雨,骑着电动车驶向南山公墓时,眼睛里的绝望和不甘。
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和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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