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镜子里的我（2/2）

午夜怪谈录第6章 镜子里的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一秒的延迟，像一根针，一下下扎在我的神经上。

慢了一秒。

镜子里的我，永远比我慢了一秒。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想干什么？

我在被子里缩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手脚冻得冰凉，才敢慢慢掀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卧室。

卧室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衣柜的门紧闭着，

窗户关得好好的，电子钟的红光依旧在门缝里亮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也许，真的是我疯了。

也许，是连续熬夜，压力太大，出现了精神问题。

我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给朋友打个电话，

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能驱散这深入骨髓的恐惧。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看向了黑屏里的自己。

然后，我的血液再次冻住了。

手机黑屏的倒影里，我的脸正对着屏幕，一脸惊恐。

可屏幕里的那个倒影，慢了整整一秒，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还是那一秒的延迟。

我尖叫着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了，

可那道倒影，仿佛还印在上面，正对着我，慢悠悠地笑着。

我猛地看向衣柜。衣柜的门上，嵌着一面全身镜，被一块黑布遮着，

是我搬进来的时候，特意遮上的。此刻，

那块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一角，露出了半面镜子，镜子里，正映着我的上半身。

我动了动手指。

镜子里的人，慢了一秒，才动了动手指。

我猛地看向窗户。蒙着薄尘的玻璃上，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我猛地看向窗户。蒙着薄尘的玻璃上，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我猛地转头，玻璃上的影子，慢了一秒，才跟着转过去。

我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水面晃荡着，映出我的脸，

我眨了眨眼，水面上的倒影，慢了一秒，才眨了眨眼。

我甚至看向了地板上，刚才洒的那滩水里，也映着我的影子，依旧慢了一秒。

无处不在。

所有能反光的东西，所有能映出我影子的地方，

都出现了那个延迟一秒的“我”。手机屏幕、窗户玻璃、

水杯水面、衣柜镜子、甚至是电视黑屏的反光里，

不锈钢水杯的杯身上，全都是它。

它不是只存在于卫生间的那面镜子里。它跟着我，无处不在。

我被困住了。只要我还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只要有光，

它就会出现，永远比我慢一秒，永远用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我，模仿着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我终于明白了。那延迟的一秒，不是它跟不上我。是它在学习。

它在那一秒里，记住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

每一个细微的习惯，它在一点点地复刻我，一点点地变成我。

等它完全学会的那天，就是它不再延迟的那天。

也是我，被彻底取代的那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彻底崩溃了。

我疯了一样在卧室里乱窜，用床单蒙住衣柜的镜子，

用衣服盖住所有能反光的金属物件，用书本压住水杯，

关掉所有的灯，拉上厚厚的窗帘，把卧室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盒子。

可没用。

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闭上眼睛，

都能看到那个慢了一秒的自己，站在我的眼皮后面，

对着我笑。我抬手摸自己的脸，都能感觉到，有另一只手，

慢了一秒，也摸在了同一片皮肤上。

我逃不掉的。

只要我还能看见，只要我还有视觉，我就永远躲不开它。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镜子，到处都是能反光的东西，

我就算跑出这间屋子，跑到大街上，跑到人最多的地方，

也躲不开。路边的商铺玻璃、汽车的后视镜、路边的积水、

甚至是路人的瞳孔里，都会有它的影子，都会有那个慢了一秒的我。

它会跟着我，直到彻底取代我。

除非……

除非我看不见。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我混沌的脑子里。

一开始是荒诞的，可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唯一能让我摆脱它的办法。

只要我瞎了，只要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就不会有倒影，

不会有镜子，不会再有那个慢了一秒的模仿者。

它再也没有办法在我面前露出破绽，也再也没有办法，

通过我的眼睛，学习我的一切。

对。

只要看不见，就没事了。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摸黑冲进了卫生间。镜前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面镜子，

镜子里的我，正一脸疯癫地冲进来，依旧慢了一秒。

镜子里的我，正一脸疯癫地冲进来，依旧慢了一秒。

我站在镜子前，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人。它的脸和我的脸，

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隔着一层冰冷的镜面，我甚至能看到它眼里的戏谑和恶意。

“你别想取代我。”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镜子里的我，慢了一秒，才张开嘴，做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口型，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冰冷的笑。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刚才摔碎的漱口杯碎片。

最锋利的那一块，边缘闪着冷光，指尖碰到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了上来。

我能感觉到，镜子里的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它第一次，

没有跟着我的动作，只是站在镜子里，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碎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它也会怕。

我举起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右眼。镜前灯的光打在碎片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我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而那个模仿者，慢了半拍，才跟着举起了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动。

剧痛传来的瞬间，眼前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

发出“嗒、嗒”的声响。我能感觉到，右眼的世界，

瞬间从明亮的暖黄，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然后，一点点暗了下去。

镜子里的那个“我”，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第一次，比我快了一步。

我没有停。

我咬着牙，用仅剩的左眼，看着镜子里的它，把碎片对准了我的左眼。

第二下剧痛袭来的时候，我听到了镜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

不属于我的嘶吼。然后，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影子，没有镜子，没有那个慢了一秒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陶瓷碎片，

脸上全是温热的血，眼睛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我却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我赢了。

我看不见了，它再也没办法模仿我了，它再也没办法取代我了。

我终于摆脱它了。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水管的咕噜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

我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和我刚才瘫坐在地上时，睡衣蹭过瓷砖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慢了一秒。

然后，一只冰冷的、带着水银味的手，缓缓地贴在了我的脸上。

指尖的触感，和我自己的手，分毫不差。

它贴在我的耳边，用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你看不见了。”

“现在，没人能看到，我和你，到底谁慢了一秒了。”

黑暗里，我终于明白，我以为的解脱，不过是把自己，彻底送进了它的牢笼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