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家(1/2)
午夜怪谈录第6章 归家: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北方的深冬,天总是黑得格外早。
下午五点刚过,铅灰色的云就压满了整个天空,风卷着碎雪,
刮过纺织厂家属院光秃秃的白杨树,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有人贴在耳边哭。我拖着行李箱,站在3号楼的单元门口,
往三楼的窗户看,暖黄的灯光透过蒙着薄冰的玻璃照出来,是我住了十八年的家。
我叫林屿,今年22岁,大学毕业考研失利,在出租屋里熬了三个月,
最终还是扛不住爸妈接连不断的电话,回了老家。
我以为这里是我的避风港,是全世界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可我没想到,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掉进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开门的是妈妈。她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枣红色棉服,头发挽在脑后,
眼角的笑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语气是我听了二十多年的温柔:“可算回来了,
冻坏了吧?快进来,饭刚做好,都是你爱吃的。”
爸爸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茶杯,笑着朝我招手,
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脸上的沟壑,说话的声线,
甚至抬手扶眼镜的小动作,都和我离开家时没有半点差别。
客厅的暖气片烧得滚烫,室温显示26度,
糖醋排骨、番茄鸡蛋、可乐鸡翅,全是我从小到大最爱的菜,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家的味道裹着热气扑面而来。我鼻子一酸,
之前所有的焦虑和委屈,在这一刻都散了,只觉得回家真好。
直到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番茄鸡蛋汤。
翠绿的香菜碎飘在汤面上,密密麻麻,混着蛋花的香气,直冲鼻腔。
我的手瞬间僵住了。
妈妈对香菜严重过敏,是刻在我们家骨子里的规矩。
别说吃,她连闻见香菜的味道都会打喷嚏、起红疹,
从我记事起,家里的厨房就没出现过一根香菜,
连楼下菜市场卖香菜的摊位,她都会绕着走。
可现在,她不仅往汤里放了满满一勺香菜,还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咂了咂嘴,笑着说:“今天的香菜特别新鲜,放点进去提鲜,味道正好。”
我盯着她的脸,喉咙发紧:“妈,你……你不是对香菜过敏吗?”
妈妈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这孩子,考研考糊涂了?我什么时候对香菜过敏了?
我一直都爱吃这个,你记错了。”
“对啊,”爸爸夹了一筷子排骨,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你妈吃了一辈子香菜,哪来的过敏?就是你记性差,瞎想。”
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明明暖气烧得滚烫,
我却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我不可能记错,小学三年级,
同学带了香菜馅的包子来我家,妈妈只是闻了一下,
就当场起了一身红疹,去医院挂了三天急诊,
这件事我们家念叨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看着他们两张无比熟悉的脸,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安慰自己,或许是妈妈年纪大了,过敏好了,或许是我离家太久,真的记混了。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诡异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多不对劲的细节,像冰锥一样,
一点点扎破了我熟悉的家。
爸爸是几十年的左撇子。年轻时在纺织厂当机修工,
左手练得比右手还灵活,吃饭、写字、拿工具,永远用左手。
小时候爷爷因为这事,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硬是没改过来,这件事是家里每年年夜饭都会拿出来说笑的固定节目。
可现在,他吃饭用右手,拿筷子的动作熟练得行云流水,
写春联用右手,连拧螺丝、修水管,都用的是右手。我忍不住问他,
写春联用右手,连拧螺丝、修水管,都用的是右手。我忍不住问他,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左撇子?
我这辈子都是用右手,什么时候用过左手?小屿,
你是不是天天熬夜,脑子熬出问题了?”
他的老寒腿,是年轻时在零下二十度的车间里冻出来的病根,
比天气预报还准。每年冬天,必须穿两层厚棉裤,膝盖上贴满暖贴,
疼得厉害的时候,连楼都下不了,只能窝在沙发上热敷。
可今年零下十八度的雪天,他每天早上六点就穿着单裤出门遛弯,
在雪地里走两个小时,回来脸不红气不喘,膝盖连揉都不揉一下。
我给他买的护膝,他看都不看,说自己从来没有老寒腿,是我瞎操心。
妈妈的变化更让我毛骨悚然。
她以前最不爱看新闻联播,每天晚上七点,雷打不动地守着电视追家庭伦理剧,
一边看一边骂里面的反派,声音能传遍整个屋子。
可现在,每天七点整,她会准时坐在沙发上,
和爸爸一起,盯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眼睛都很少眨。新闻结束,片尾曲刚响,他们就会一起关掉电视,
起身回卧室,全程不说一句话,像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以前总爱念叨我,吃饭慢了念叨,熬夜了念叨,不收拾房间念叨,
口头禅永远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可现在,她再也不说这些话了,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陌生的温和,
笑的时候嘴角扬起的弧度永远固定在一个位置,
那笑容明明长在妈妈的脸上,却根本不达眼底,像一张贴上去的纸。
家里的暖气永远是26度,可我总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明是我看了二十多年的五官,
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可我总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的声音、样子、甚至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
都和原来的爸妈一模一样,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我开始翻家里的老相册,想证明自己没有记错。
小时候的全家福,年夜饭的照片,我毕业的合照,一张张翻过去,
我的手越来越抖。照片里,吃饭的爸爸用的是右手,
碗里飘着香菜的妈妈笑得一脸温柔,甚至连我十岁生日的照片里,
爸爸也是用右手给我切的蛋糕。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些照片,我离家之前看过无数次,根本不是这样的。
它们被篡改了。就像我爸妈的习惯,我脑子里的记忆,
都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篡改了。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假装睡着,锁着卧室门,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凌晨两点,是家属院最安静的时候,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整栋楼都陷在沉睡里。可我总能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很轻,
是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一步,又一步,在客厅里来回走。
终于在第四天夜里,我攥着水果刀,轻轻拧开了卧室门的一条缝。
客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一点惨白的亮。
我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坐得笔直,面对着漆黑的电视屏幕,一动不动。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像两尊冰冷的雕像。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们,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睡衣。
整整半个小时,他们就那么坐着,没有换过姿势,没有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头都没有歪一下。凌晨三点的钟声从楼下的钟楼传过来,
他们才一起站起来,动作分毫不差,转身,迈着同样的步子,
回了卧室,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靠在墙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手里的水果刀都快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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