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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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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全文卷五: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宋真宗一

戊戌咸平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改元。丁丑,蔡州学究丁可名上

:诸经板本多误。上令择官详校,因访群臣通经义者,以崔颐正对。上曰:『朕宫中无事,乐闻讲诵。』因召颐正于后苑讲《尚书﹒大禹谟》,赐五品服。它日,谓辅臣曰:『颐正讲诵甚精,卿等更于班行中选经明行修之士一二人,具以名闻。』自是日令颐正赴御书院侍对。

吕中曰:宋朝以家学为家法,故子孙之守家法自家学始,此范祖禹《帝学》一书极宋朝承平百三十年,异于汉、唐,由祖宗无不好学也。然人君之学,尤在于所共学之人,故在太祖时则有若王昭素,在太宗时则有若孙奭、邢昺,在真宗时则有若崔颐正、冯元辈,皆极一时之选也。

甲申,有彗出营室北,光芒尺余。上谓辅臣曰:『彗出甚异,唯将奈何』吕端等:变在齐、鲁之分。上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独一方耶』甲午,诏百官极得失。乙未,虑系囚。诏诸州长吏平决狱讼、申理冤滥。先是,吏部郎中、直集贤院田锡出知泰州,未之任,会星变,锡上疏:『李继迁不合于夏州,又不合呼之为赵保吉。是时事舛误之大者。密院公事宰相不得与闻,中书政事枢密使不得与议。相承既久,骤改固难,致兵谋不精,国计未善。』疏奏,即日召对移晷。将行,又贡封事,复召对,谓曰:『卿第去,不半岁召卿归矣。事有当面论者,听乘传赴阙。』诏以久停贡举,颇滞时才,令礼部据合格人内进士放五十人,诸科百五十人。来岁不得为例。

夏四月,遣使乘传与诸路转运使、州军长吏按百姓逋欠文籍,悉除之,始用王钦若之也。除逋欠凡一千余万,释系囚三千余人。上由是眷钦若益厚。

吕中曰:汉、唐之小人易知,宋朝之小人难見。熙宁以后之小人易知,熙宁以前之小人难识。盖自古小人之所以误国者,聚敛也,严刑也,用兵也。而宋朝之指目为小人者,自钦若、丁谓始。然钦若则请蠲负、释系囚;丁谓则请罢兵、抚蛮寇。自今观之,与君子之处官何异惜其入zhengfu以后,患得患失之心生,而改节易行矣。故为判官之时,一钦若也;为参政之时,一钦若也;为转运之时,一丁谓也;为宰相之时,一丁谓也。故当时知二子之奸者,王旦、李沆而已。

五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六月,密州发解官鞠傅坐荐非其人,当赎金。特诏停住。上谓辅臣曰:『凡所举官,多闻缪滥,宜先择举主,以类求人。今外官要切,惟转运使,卿等可先择人,令举之。』

八月朔,诏:『三司经度茶盐酒税以充岁用,勿得增加赋敛,重困黎元。诸色费用,并宜节约。』

九月,上谓宰相曰:『转运使按察官吏,事权甚重,太宽则弛慢,太猛则苛刻,必须廉平之吏,宽猛适中。卿等其谨择之。』

冬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宰相吕端累上疏求解,罢为太子太保。户部侍郎张齐贤与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李沆并平章事。参知政事李至罢为武胜节度使,参知政事温仲舒罢为礼部尚书,枢密副使夏侯峤罢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向敏中加兵部侍郎、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杨砺、宋湜并为枢密副使。

十一月乙未,宰相张齐贤、李沆入对,上谕之曰:『上下和睦,同济王事。忠孝之诚,始终如一。』齐贤曰:『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上下一体,岂有不同其心而能济国家政事者哉!』己酉,崇政殿视事,至午而罢。上自即位,每日御前殿,辰后复出,御后殿视诸司事,或阅军士,日中而罢,夜则召儒臣询问得失,或至夜分,其后率以为常。三司上经费之数。上曰:『先帝以财赋国之大本,莫不求诸中道而为其永制。』辅臣曰:『先帝非止爱人啬费,至于节损服用,躬御浣濯之衣,盖前古哲王莫能偕也。』上初命三司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盐铁使陈恕久而不进。上命辅臣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羡,恐生侈心,故不敢进也。』上闻而善之。

《龟鉴》曰:宋朝之用度,所入莫多于天禧、祥符之时,所出亦莫多于天禧、祥符之时,宜乎陈晋公不答钱谷之问,而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溢,恐生侈心。』仁人之,其利溥哉,何其简而切、婉而直耶!呜呼,丁谓上《景德会计录》而封禅定,林特上《祥符会计录》而天书成,則知陈晋公之为远虑,其次則王魏公『东南民力竭矣』之犹或庶几。下是如丁、林等辈,真小人矣,可不戒哉!

诏置估马司,凡市马之处,河东则府州、岢岚军,陕西则秦、渭、泾、原、仪、环、庆、阶、文州、镇戎军,川峡则益、黎、戎、茂、雅、夔州、永康军,皆置务。

己亥咸平二年春正月甲子,诏尚书丞郎、给舍举升朝官可守大州者各一人,限一月以名闻。俟更三任有政绩,当议奖其善举;有赃私罪,亦连坐之。

二月,以太师、赠尚书令韩王忠献公赵普配享太祖庙庭。上命学士院召试王钦若,及览所试文,谓辅臣曰:『钦若非独敏于吏事,兼富于文词。今西掖阙官,可特任之。』即拜右正、知制诰。己酉,上谓宰相曰:『闻朝臣中有交结朋党、互扇虚誉、速求进用者。人之善否,朝廷具悉,但患行己之不至耳。浮薄之风,诚不可长。』乃命降诏,申警御史台纠察之。

三月,命裴庄等分诣江南、两浙发廪粟赈饥民。除其田租。

闰三月,宰相张齐贤达皇王帝伯之说。上曰:『朕谓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无挠,则近之矣。』上以亢旱,诏求直。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上疏,略曰:『陛下践祚以来,二年之内,彗星一见,时雨再愆。慧星见者,兵之象也;时雨愆者,泽未流也。今北敌未宾,西羌作梗,荆蛮有猖狂之寇,江浙多饥馑之民。宜设备以御之,修政以厌之。』又:『农者,国之本也,其利在粟多;兵者,国之命也,其功在战胜。方今患在农少而粟不多,兵多而战未胜。农少则田或未垦,兵多则财用常不足。民利尽于国,国利尽于军,所以民困而国贫也。国家养兵百万,自夏庭逆命,军声不振,一纪于兹。将帅不用命而委任不专,士卒骄惰而不习知边事也。』又:『不任人无以安边,不安边无以省兵,不省兵无以惜费,不惜费无以宽民,不宽民无以致治。舍此数事,虽有智者,不能为计矣。』又:『简易者事不黩,节俭者财有余。今官吏森罗,使者旁午。无名之赏赐,不急之造作,他费百端,动计千万。加以教化未甚行,廉耻未甚至,法有滋章之条,吏无侧隐之实。』上优诏褒答。时上封事者不下百数,上令近臣阅其可采者取进止。

夏四月,诏文武群臣封事,阁门画时进入,勿致稽留。河东转运使宋博:『大通监冶铁盈积,可供诸州军数十年鼓铸。请权罢采取以纾民。』诏从其请。时西北二边屯师甚广博,经制馈饷以干治称,朝廷难其代,凡十一年不徙。丙子,上谓辅臣曰:『庶宫中求才干则不乏,询德行则罕见其人。夫德为百行之本,德行之门,必有忠臣孝子,岂无德行者能全其忠孝乎又庶官所掌之务多不修举,而捃拾他局利害,以图进身。若能自于本局,则百职不严而肃,又何患乎政事之挠渎哉?』张咏知杭州。咏既至,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犯者数百人,咏悉宽其罚而遣之。官属请曰:『不痛绝之,恐无以禁。』咏曰:『钱塘十万家,饥者八九。苟不以盐自活,一旦蜂起为盗,则其患深矣。』有民家子与姊夫讼家财,婿:『妻父临终,此子才三岁,故见命掌赀产,且有遗书,令异日以十之三与子,七与婿。』咏览之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甚,故托汝。倘遽以家财十之七与子,则子死于汝手矣。』亟命以七分给其子,余三给婿,皆服咏明断,拜泣而去。

五月,诏:『天下贡举人应三举者,今岁并免取解,自余依例举送,当俟奏名,朕亲临试。』上谓宰相曰:『近览上封所述,频风俗侈靡。且金,至宝也,使之为泥,诚亦可惜。』令有司禁臣庶泥金、铺金之饰,违者坐其家长。张齐贤请先责大臣之家。上幸曹彬第问疾。先是,知雄州何承矩奏敌谋寇边。上以问彬,对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犹委孙全兴经营和好。』上曰:『此事朕当屈节为天下苍生,然须执纪纲,存大体,即久远之利也。』六月戊午,武惠王曹彬卒,上临其丧。彬性仁恕清谨,逊恭色,在朝廷,未尝抗辞忤旨。博览强记,善谈论,被服雅同儒者。尤疏财,未尝聚蓄,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为等威自异。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表请行军法。及昌被劾,未得入见,彬在近密,遽为上请,乃许朝谒。彬归休闭阁,门无杂宾。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

七月,上闻契丹将入寇,以傅潜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宰相张齐贤请给外任官职田。诏三馆、秘阁检讨故事,申定其制,以官庄远年逃田充,悉免其租。

八月,判大理寺王钦若上:『本寺公案常有五十至七十道,近者三十日内绝无。昔汉文帝决狱四百,唐太宗放罪三百九十人,然犹书之史册,号为刑措。当今四海之广,万类之多,而刑奏止息,逮乎逾月,足彰耻格之化,式渐太和之风。请付史馆,用昭圣治。』从之。丙寅,大阅。上谓王超曰:『士众严整,戎行练习,卿之力也。』丁卯,近臣、诸军将校、内职皆畅饮。诏大阅,所践民田蠲其租。癸酉,枢密副使杨砺卒。上谓宰臣曰:『砺介直清苦,方当任用,遽此沦谢,甚可悼也!』即冒雨临其丧。砺私舍委巷中,乘舆不能入,上为步进,益嗟闵之。乙亥,以迫封济阳郡王武惠公曹彬配享太祖庙庭,文惠公薛居正、武惠公潘美、元懿公石熙载配享太宗庙庭。

冬十月。先是,福建路不置惠民仓,库部员外郎成肃请增置焉。诏从肃请,令诸路转运司申淳化惠民之制,岁丰熟则增价以籴,饥歉则减直而出之。

十一月丙戌,合祭天地于圜丘,奉太祖、太宗并配。升坛奠玉帛讫,方诣罍洗,再升坛,如旧仪。乙未,诏以边境绎骚,取来月暂幸河北。

十二月,车驾发京师,次大名府。威虏军契丹来寇,出兵击败之,杀其酋帅。初,河北转运使裴庄屡条奏傅潜无将略,枢密使王显颇庇之,庄奏至,辄不报。缘边告急,潜麾下步骑凡八万,畏懦自守。敌破狼山诸寨,入祁、赵,出邢、洺间,朝廷屡督其出师,皆不听。丙子,诏百官各上封章,各边事。于是工部侍郎钱若水:『傅潜领数万雄师,闭门不出,坐看戎寇俘掠生民,上则辜委注之恩,下则挫锐师之气。军法曰: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申明军法,斩潜以徇,然后擢取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不出半月,可以坐清边塞。』起居舍人、直史馆李宗谔:『夫将帅者,必先观其取予,察其智谋。能总千人者,委以千人之权;能敌万人者,授以万人之职。各守一郡一城,分领骁雄,争据要害。来则急击,去则勿迫,又岂须置三路部署之名,制六军生死之命,使有材力之士不得施为。纵欲立奇功,报厚遇,为人所制,莫可得也。』

庚子咸平三年春正月己卯朔,王均僭号大蜀,改元化顺,入陷汉州。

吕中曰:李顺之党方息而刘旴杰案:应为“旰”。兴,刘旴之徒方平而王均起,何蜀人之好乱也。盖其民勇悍,而又狃于僭伪之久,故易诱以乱耳。然安李顺之党者,张忠定也;平刘旴之乱者,亦张忠定也。代以牛冕则王均反,牧守其可非人乎张咏使蜀者再,真宗曰:『得卿治蜀,无西顾忧。』赵抃使蜀者三,神宗曰:『闻卿入蜀,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若是耶。此为蜀择咏,非为咏择蜀也;为蜀择抃,非为抃择蜀也。

先是,范廷召分兵击敌,求援于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保裔即赴之,廷召潜师以遁。敌骑围之数重,保裔决战凡数十合,兵尽矢穷,救兵不至,保裔没焉。敌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去。傅潜、张昭允并削夺官爵,潜流房州,昭允通州,仍籍没其家赀。先是,上驻大名,闻骁将杨延朗、杨嗣、石普辈屡请益兵,潜不之与,有战胜者,潜又抑之,繇是大怒,令潜等诣行在,至则下狱,命钱若水、魏庠、冯拯案鞫之,罪当斩。诏特贷其死,公议无不愤惋。范廷召等引兵追契丹。丁亥,至莫州,大破之,余众遁逃出境。遣使奏捷,群臣称贺。上作《喜捷》诗题行宫壁。王均攻绵州,不克,直趋剑门,知剑州李士衡与剑门都监裴臻逆击,败之。均众乏食,还成都。甲午,车驾发大名府。上始闻王均反,即以雷有终知益州,李惠、石普、李守伦并为川峡两路捉贼招安使,帅步骑八千往讨之。庚子,车驾至自大名府。李沆为东京留守,不戮一人而辇下清肃。乙巳,王均复入成都。

二月,翰林学士王旦等三人权知贡举。枢密使王显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翰林学士王旦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诸军校以次迁补,多自陈其劳绩者。呼延赞独进曰:『自念无以报国,不敢更望升擢。』众颇嘉其知分。赞初为铁骑都指挥使,从太宗平太原。时方决策征,左右因:『自此取幽州,犹热鏊翻饼耳。』赞独曰:『此饼难翻,者不足信也。』太宗不从,卒无功而还。君子谓赞粗暴尚能识此,武臣中不可谓无其人也。丙子,曲宴近臣于后苑。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上在大名,诏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监察御史王济以为劳民,请徐图之,乃命济驰往经度。还奏,省其十之七。宰相张齐贤以河决为忧,因对,并召济入见。齐贤请令济署状保河不决,济曰:『河决亦阴阳灾沴所至。宰相若能和阴阳,弭灾沴,为国家致太平,河之不决,臣亦可保。』齐贤曰:『若是,则今非太平耶』济曰:『北有契丹,西有继迁,两河关右,岁被侵扰。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驯致。今则未也。』上动容,独留济,问以边事。济退而著备边策十三条以献,于是选官判大理寺。上曰:『且择当官不回者。王济近数事,似有特操,可试之。』以济权判大理寺。

吕源曰:王济以镇州通判召还,自结太宗之知,许不时请对,继判登闻院。真宗即位,多上疏事,命同旧相张齐贤删定编敕,与齐贤争辩,词气甚厉,至目齐贤为腐儒,不知适时之要。齐贤再相,会选官判大理寺,而济预选。未几,以议刑失实停官。方济拨擢,而齐贤虽有宿憾,且无异论,坐事停官,宰相岂无心也哉呜呼!左右之臣欲陷人于罪,皆有深意,人君不可不深察也。

礼部上合格举人。

甲午,上御崇政院,亲览人等者,赐陈尧咨以下二百七十一人进士及第,诸科六百九十七人赐同出身。赐宴日,以御书褒宠之。上连三日临轩,初无倦怠之色,所擢凡千八百余人,其中有自晋天福中随计者。较艺之详,推恩之广,近代所未有也。上以于诏访知开封府钱若水备御边寇剪灭蕃戎之策,若水上备边之要有五: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

夏四月,李允则知潭州。初,马氏暴敛,州人岁出绢,谓之『地税』。及潘美定湖南,计屋每间输绢丈三尺,谓之『屋税』。营田户给牛,岁输米四斛,牛死犹输,谓之『枯骨税』。民输茶初以九斤为一大斤,后益至三十五斤。允则请除二税,茶以三十斤半为定制。会岁饥,欲发官廪,先赈而后奏。转运使以为不可,允则曰:『须报必逾月,则饥者无及矣!』不听。明年又饥,允则请以家赀为质,乃得发廪贱粜,因募饥民堪征役者隶军籍,得万人。民列治状请留,诏书嘉奖。知益州牛冕削籍流儋州。初,张咏自蜀还,闻冕代己,咏曰:『冕非抚众才,其能绥辑乎』既而果然。

五月,虞部员外郎冯亮:『饶、池、江、建州岁铸钱百三十五万贯,铜铅皆有余羡。』乃以亮为江南转运副使,兼都大提点江南福建路铸钱事。

九月,置群牧司。王均多为药矢射中官军,中者必死。雷有终募敢死士穴城间道,蒙毡秉燧而入,悉焚其守具,遂克其城。

冬十月,王均自成都突围走,杨怀忠领虎翼军追之,均穷蹙缢死。益州平。命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等修《续通典》。

十一月

,令常参官转对如故事,近讦者,亦议优容;文不工者,许其直致。张齐贤与李沆并相,情好不协,自负有致君之术,每敷奏,多不直致,议者以为疏阔。辛卯,日南至,群臣朝会。齐贤被酒。上曰:『卿为大臣,何以率下朝廷自有典宪,朕不敢私。』甲午,齐贤罢守本官。

吕中曰:一相独仕,则有专权之私;二相并命,则有立党之患。然以中申令权专任重。而能与新进之吕蒙正共事,以毕士安德尊望隆,而能与使气之寇准共政,不惟无分朋植党之风,抑且尽同寅和衰之义。而齐贤反与李沆不叶,与寇准相倾,何耶君子可以知相业之优劣矣。

十二月丙寅,知兖州韩援上:『伏睹近诏举行转对,在外文武群臣并预次对者,各许上封奏事。臣伏睹先帝自端拱以来,益励精为理。臣尝权盐铁判官,得与本使上殿奏事。一日,先帝从容谓臣等曰:「大凡居职,不可不勤。朕每见殿庭兵卒剩扫一席地,汲一瓶水,必记其姓字。」夫如是,则有以见先帝勤劳庶政,片善无遗。臣又闻治国者在乎远佞人、杜谗口。以陛下聪明神智,必无骄佚之虞,然愿罔倦烛幽,勿使小人乘间而进。日谨一日,虽休勿休,居安念危,在治防乱,则天下幸甚。』疏奏,召援归阙,授史馆修撰。初,濮州有盗夜入城。知黄州王禹偁以为国家武备不修,故盗贼窃发近辅。因奏疏曰:『太宗时,令江淮诸郡毁城隍,收兵甲,大郡给二十,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荡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强干弱枝之术,亦非得其中道也。宜令并置本城守捉军士,不过三五百人,阅习弓剑,然后渐茸城垒,缮完甲胄。郡国张御侮之备,长吏免剽略之虞。』疏奏,上嘉纳之。

辛丑咸平四年春正月,中外官上封事者甚众。诏冯拯、陈尧叟详定利害以闻。秘书丞查道上曰:『朝廷命转运使副,不惟商度金谷,盖亦廉察郡县。望自今每使回日,先令具任内曾荐举才识者若干,奏绌贪狠者若干,朝廷议其否臧,以为赏罚。』从之。上召西川转运使马亮入朝。雷有终既平贼,诛杀不已,亮所全活逾千人。及至京师,会械送为贼所诖误者八十九人。知枢密院事周莹欲尽诛之,亮:『愚民胁从者众,余皆窜伏。若不贷此,反侧之人闻风疑惧,一唱再起,是灭一均生一均也。』上悟,悉宥之。

二月,雨。自去冬旱,上每御蔬食,忧闵切至。是日,方临轩决事,雨沾衣。左右进盖,却而不御。知全州陈彭年上疏,一曰置谏官,二曰择法吏,三曰简格令,四曰省官员,五曰行公举。诏学士、两省、御史台五品、尚书省诸司四品以上举贤良方正能直极谏各一人。

三月,兵部尚书张齐贤上:『处士种放愿以备贤良方正之举。』乃赐放诏及装钱五万,令京兆府遣官诣山,备礼发遣。放辞不至。先是,三院御史多出外任,风宪之职,用他官兼领。乃诏本司长吏自荐其属,俾正名而举职。壬午,以太常博士张巽为监察御史,从新制也。

吕中曰:御史纪纲正自此始。盖监司为外台,御史为內台。外台之风采振而州县肃,内台之风采振而朝廷肃。以內台而出外,则不惟侵外台之权,亦无以振内台之纲也。故自太宗令转运兼按察,而后外台正。自真宗令御史正名举职,而后内台正。

三月,左仆射吕蒙正、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向敏中并守本官平章事,中书侍郎、平章事李沆加门下侍郎。

吕中曰:宋朝国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赵普及吕蒙正焉,皆未尝为子弟求恩泽。

吕中曰:宋朝国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赵普及吕蒙正焉,皆未尝为子弟求恩泽。

初,《乾元历》气朔渐差。诏司天监编新历。历成,赐名《仪天》。参知政事王化基罢为工部尚书。以王旦为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冯拯、陈尧叟并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薛映、梁鼎、杨亿并知制诰。上初欲用梅询,宰相李沆素不喜询,于上曰:『梅询险薄,用之恐不协群议。』上曰:『如此则何人可』沆曰:『杨亿有盛名。』上乃惊喜曰:『几忘此人!』召映、鼎就试,翌日,与亿并命。审官院初引对京官于崇政殿,迁秩有差。京朝官磨勘引对自此始。王钦若使西川还,即日以钦若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上御崇政殿试制举人,得查道、陈越、王曙。

夏五月,翰林学士朱昂罢为工部侍郎致仕。昂有清节,淡于荣利。初为洗马,十五年不迁,不以属意。非公事不至两府。上知其素守,骤加褒进。昂累章告老。上不得已,从之。遣使就第赐器币,谓辅臣曰:『昂侍朕左右,未尝以私事干朕。今其归老,可给全俸。诏本府岁时省问,如有章奏,许附驿以闻。』又命其子正辞知公安县,使得就养。旧制,致仕官止谢殿门外。于是上特延见命坐,劳问久之,令候秋凉上道。复遣中使锡宴于玉津园,两制、三省儒臣皆预,仍诏赋诗饯行。恩渥之盛。近代无比。

六月癸卯,直集贤院梅询上:『朝廷遣使减省天下冗吏,计省十九万五千八百二人,请付史馆。』从之。

吕中曰:去国初未远,而吏之冗至于十九万五千余人,何其多耶!盖太祖去在京之吏,真宗去诸路之吏。然自是而后,吏愈冗而愈不可去矣。此识者有『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之说也。

王禹偁卒,上甚嗟悼之。禹偁词学敏赡,时所推重。锋气峻厉,以直躬行道为己任,遇事敢,虽履危困,封奏无辍。尝:『吾若生元和时,从事于李绛、崔群间,斯无愧矣。』又为文著书,师慕古昔,多涉规讽,以是不容于流俗,故累登文翰之职,寻即罢去焉。

秋八月己酉,复亲试制举人,得丁逊、孙仅、何亮、孙暨,入第四等。上观稼北郊。咸平初,太常丞陈尧佐为开封府推官,坐事切直,贬潮州通判。尧佐至州,修孔子庙,作韩愈祠堂,率其民之秀者使就学。时张氏子年十六,与其母濯于恶溪,为鱼所噬。尧佐以渭:『昔韩愈患鳄之害,以文投溪中而鳄为远去。今复害人,不可不除。』卒使捕得,更为文,鸣鼓于市而戮之,潮人以比韩愈。三岁召还,命直史馆。

九月,以刘士元为南宫侍教。南宫北宅有侍教自此始。

冬十月,上语近臣曰:『近者庆州地再震,荧惑犯舆鬼,可不恐惧修省』知枢密院王继英曰:『妖不胜德。』上曰:『朕何德可恃』同知枢密院陈尧叟曰:『陛下克己爱民,河防十余溢而不决,岁复大稔,此圣德格天所致也。』上曰:『天不欲困生灵耳。岂朕德能感之自此益须防戒。』

十一月丙子,王显遣寄班夏守赟驰骑入奏:前军与契丹战,大破之,戮二万余人。

十二月。时灵州孤危,诏群臣议弃守之宜。杨亿即日奏,以为『此虏方黠,其财犹丰,未可以岁月破也。须废弃灵州,退保环庆,然后以计困之尔。』上访于左右辅臣,咸以为灵武乃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州亦不可保。上颇然之。宰相李沆奏曰:『若迁贼不死,灵州必非朝廷所有。莫若发单车之使,召州将部分戍卒,居民委其空垒而归,如此,则关右之民息肩矣。』闰十二月甲午,以王超、张凝领步骑六万援灵州。

吕中曰:灵州之议,当以辅臣之为是,而李沆、杨亿之为非。绥州之议,当以孙全照之为是,而以洪湛之为非。盖绥州不可城,灵州不可弃也。故何亮上安边书曰:『灵武地方千里,表里山河,舍之则戎狄之地广且饶矣,一患也。自环、庆至灵武凡千里,故西城戎狄合而为一,二患也。冀北马之所生,自匈奴猖獗,无匹马南来,咸取足乎西戎。既剖分为二,其右乃西域之东偏,实为夏贼之境。其左乃西域之西偏,秦、泾、仪、渭之西北诸戎是也。如舍灵武,则合而为一。夏贼桀黠,俾诸戎不得货马,则未知战马从何来,三患也。请筑溥乐、耀德二城,以通河西之粮道。灵武居绝塞之外,不筑此二城为唇齿,与舍灵武何异』后韩魏公以亮之为然。

壬寅咸平五年春正月,以张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镇戎军经略使、判邠州,令环庆、泾原两路及永兴军驻泊兵并受齐贤节度。戊申,田锡权干当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锡奏:『臣昨见差张齐贤充经略使,曾致尧为经略判官,郑文宝为转运使。臣读孙子兵书,云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今未喻张齐贤、曾致尧、郑文宝等尽知用兵之利害否若尽知利与害,动无遗策,方可委之经略边事。』

三月,李继迁攻陷灵州,知州裴济死之。灵州被围,饷道断绝,孤城危急。济刺指血染奏求救,大军讫不至,城遂陷。王超等奏班师。上亲试进士王曾以下二十八人,九经、诸科百八十二人,并赐及第。

夏四月,钱若水上:『绥州自赐赵保忠以来,户口凋残。今欲复城之,用工计百余万,徒为烦扰,绝无所利。』已罢其役,若水复诣阙面陈其事,上甚嘉纳。初,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伍,咸有节制,深为戎将所伏。上知之,谓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癸酉,命田锡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仍遣中使谕旨曰:『卿每上章疏,所司不敢滞留,朕皆一一亲览。知杂之任,朝廷甚难其人,故以命卿。仍不妨徐徐撰述,或有所见,即具奏闻。』

五月乙巳,屯田郎中、判三司催欠司杨覃上蠲放天下逋欠计八百万,请付史馆。从之。礼部尚书温仲舒兼御史中丞。以尚书兼中丞自仲舒始。

六月,工部郎中陈若拙知处州。若拙前任京东转运使,被召,时三司使缺,自谓得之。及至,授刑部郎中、知潭州。若拙大失望,因对固辞,且尝任三司判官及转运使,今守湖外,反类责降。上曰:『潭州大藩,朕为方面择人,所委不在转运使下。辅相旧臣,固亦有出典大藩者。』若拙恳请不已,乃追新授告敕,而有此命。上谓宰臣曰:『士大夫操修必须名实相副。若拙贪进择禄如此,固当谴降。朕之用人,岂以亲疏为间苟能尽瘁奉公,有所植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

富弼曰:帝王之使人,不可不度其才。度其才而使之不容刮避,则命令重矣。真宗用郭贽、陈若拙守藩郡,各辞其任,一固遣,一责降,诚得使人之术。帝王任藩郅守,若容辞避,则急难能使人乎

李继迁攻麟州,知州卫居实屡出奇兵突战,及募勇士缒城,潜往击贼,杀伤万余人。丁丑,继迁拔寨遁去。诏以卫居实为供备库使。

秋七月,以钱若水为并代经略使、判并州。上新用儒将,未欲使兼都部署之名,而其任实同也。丙辰,遣使赍诏,就终南山召种放赴阙。

九月,种放以幅巾入见于崇政殿。命坐与语,询以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廉让。』不对,即授左司谏、直昭文馆。

十月,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妻柴氏无子,惟吉有子安上、安民,素与柴氏不协。柴既寡,尽畜其祖父金帛,谋改适张齐贤。安上诣开封府诉其事,府以闻,下其事于御史狱,柴因讼向敏中贱贸惟吉故第,又尝求娶己不许,以是教安上诬告母,且阴庇之。上以问敏中,敏中:「实以钱贸安上居第。近丧妻,不复议姻,未尝求婚于柴也。』柴讼益急,遂并鞫之,乃齐贤子宗诲教柴为词。盐铁使王嗣宗素忌敏中,因对:『敏中议娶王承衍女弟,密约已定。』上因面责敏中以不直。丁亥,敏中罢为户部侍郎,齐贤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先是,翰林学士宋白尝就敏中假白金十锭,敏中靳不与,于是白草敏中制书,极力诋之,有云:『对朕食,为臣自昧。』敏中读制泣下。侍御史知杂事田锡:『臣睹近敕,戒励大臣,谓其不守廉隅,多置货产,禄厚而不知耻者,尚怀歉恨;官崇而能自省者,岂不忧惭斯乃陛下正之以知足之训词,责之以贪饕之显过。又访闻密院、中书,政出吏胥。只检旧例,枢相商议,别无远谋。戎夷深入,则请大驾亲征;将帅无功,则取圣慈裁断。若其任用,则不失享富贵;若令罢免,则不过归班行。臣下得优逸而君上但焦劳,劳逸失宜,尊卑实为倒置也,故阴阳不顺,水旱不调,法令滋章,盗贼多起。尚率京城父老与百辟千官,五度十章请加尊号。赖圣君英睿,以为天不可欺;御札丁宁,示以志不可夺,必断来表,深惬群情。由是见宰相以甘佞上求圣知,不以国计军机为己任。若加以水旱之灾,乘以戎狄之患,不知在庙堂者用何知略,总军兵者作何筹谋』

十一月辛丑,享太庙。壬寅,合祭天地于圜丘,因诏三司非禋祀所须,并可减省。于是省应奉杂物十万六千,功九万九千。丙午,大雪。上谓宰相吕蒙正等曰:『昨郊祀之际,重阴变晴。今兹成礼,又获嘉雪,丰年可期矣!』

十二月,以宰相吕蒙正、李沆并兼门下侍郎。旧制,三师、三公、左右仆射、平章事北兼两省侍郎。先是,学士宋白、梁周翰草二相加恩制书,遗忘旧制。既而上问,白等不能对,第请改正。宋白等各罚一月俸。田锡上:『陛下自纂承大位,五年于兹矣。储闱未建,典册不行。宜速以宗社永宁为大本,人心预定为远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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