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羊脂球 > 奥尔拉1887

奥尔拉1887(2/2)

目录
好书推荐: 斗罗:蓝电霸绝,吾乃镇世龙君 霍格沃兹之我的随身好友伏地魔 良辰美锦免费阅读 道德经真义 我的姐姐都是大明星 高考考王者?再现S18的故事! 道德经论兵要义述 良辰美锦全文阅读 我在凶宅当试睡员 李木陈雪

羊脂球奥尔拉1887: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不……不……不……信里的内容是夫妻间的事……完全是私事……信我就……我就烧掉了。”

“这么说,是您丈夫负了债。”

她再次犹豫,然后讷讷说道:“我不知道。”

我突然正色说道:“眼下,我手头也拿不出五千法郎,亲爱的表姐。”

她发出一声类似痛苦的喊叫。

“噢!噢!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想法弄到吧。”

她冲动起来,双手合十,仿佛向我祈求,说话的声调都变了,只听她带着哭腔,哽哽噎噎,完全被她接受的无法抗拒的指令所控制了。

“噢!噢!我恳求您了……您哪里知道我多么为难……今天我就得拿到这笔钱。”

我不免可怜她了。

“一会儿就让您拿到,我向您保证。”

她高声说道:“啊!多谢!多谢!您心肠真好!”

我又问道:“昨天晚上在您家发生的情况,您还记得吗?”

“记得。”

“还记得帕朗医生给您催了眠吗?”

“记得。”

“那好,是他命令您今早来向我借五千法郎,而此刻您正在执行这个指令。”

她思索了几秒钟,才答道:“既然我丈夫需要这笔钱。”

我试图说服她,耗了一小时也毫无效果。

等表姐一走,我就跑去见帕朗医生。他正巧要出门,微笑着听我讲完,然后问道:“现在,您相信了吗?”

“是啊,不信不行了。”

“那我们就去您表姐家吧。”

萨布莱夫人疲惫不堪,正躺在长椅上打盹儿。医生给她号脉,将一只手放在她眼前,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在这种强磁力的难以承受的作用下,她渐渐闭上眼睛。

等她进入睡眠状态,医生便说道:“您丈夫不再需要那五千法郎了。您也要忘记您曾经向表弟借钱的事。如果您表弟提起来,您就会感到莫名其妙。”

等她进入睡眠状态,医生便说道:“您丈夫不再需要那五千法郎了。您也要忘记您曾经向表弟借钱的事。如果您表弟提起来,您就会感到莫名其妙。”

继而,医生就让她醒来。我从兜里掏出钱包,说道:“亲爱的表姐,这就是今天早上您找我借的钱。”

表姐万分惊讶,让我不敢过分坚持了。不过,我还是尽量唤起她的记忆;但是她一口否认,还以为我开她的玩笑,最后差一点发火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刚回旅馆,连午饭都吃不下去,这次试验让我六神无主。

七月十九日——许多人听了我这种奇特的经历,都纷纷嘲笑,弄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件事了。明智的人则说:“也许吧!”

七月二十一日——我在布吉瓦尔餐馆用晚餐,晚间就在划船者舞会上度过,显而易见,一切都取决于地点和环境。在蛙岛1上,相信超自然物,那可就荒唐透顶了……然而,在圣米歇尔山顶呢?……在印度呢?我们会极大地接受周围事物的影响。下周我就回家了。

七月三十日——昨天回到家。一切安好。

八月二日——没有任何新情况。天气好极了!这几天,我就观赏塞纳河水流淌。

八月四日——几名仆人争吵起来,他们说夜里有人打碎了柜橱里的玻璃杯。贴身仆人怪罪厨娘,厨娘则怪罪洗衣女工,而洗衣女工又怪罪贴身仆人和厨娘。究竟是谁的过错呢?什么样聪明的人才能断定呢?

八月六日——这一次,我可没有发神经。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再也无可怀疑了……我看见了!……现在直到手指甲,全身还感到发冷呢……直到骨髓还怕得要命……我看见了!……

两点钟时,我在阳光下漫步,走在我的玫瑰园中……踏着开始绽放的秋季玫瑰的花径。

我停到一株“玫瑰王”跟前,欣赏这株硕大玫瑰绽放的三朵绚丽的花,忽然瞧见,清清楚楚地瞧见,就在我近前,一枝玫瑰花弯了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过去攀折,随即折断了,就好像那只手折下来的!继而,那朵花划了个弧线,好像由那只手臂举到嘴唇;骇人的红点没有依托,一动不动悬在透明的半空,离我的眼睛不过三步远。

1蛙岛:塞纳河中的岛屿,为划船娱乐场所,19世纪是巴黎人常去游乐的地方。

我一时蒙了头,扑了过去,要抓住那朵花!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抓到: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当即对自己恼火极了:一个有理性而严肃的男人,真不应该产生这类幻觉。

然而,真是幻觉吗?我转身去寻找那枝花,立刻看到了,仍然在玫瑰树枝上,在另外那两朵花之间,还是新折断的痕迹。

我心慌意乱,回到屋里,现在可以肯定,就像昼夜交替一样确切无疑,肯定有个隐形人在我身边。这个隐形人喝水,喝牛奶,触摸物品,拿起物品并挪了位置,因此具有物质性,与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只是我们的感官无法感知……八月七日——我睡得很安稳。隐形人喝了我这瓶中的水,但丝毫没有搅扰我的睡眠。

我在琢磨自己是不是疯了。刚才我沿着河边,在太阳下散步,忽然怀疑起自己的理智,不是迄今为止那种模糊的怀疑,而是明确的、绝对的怀疑。我见过一些疯子,了解有些疯子除了一点之外,在一切生活事物上,甚至总能保持理性、清醒、明智。他们可以谈论一切,谈话非常清晰、灵活而深刻;可是一旦触碰到他们疯狂的暗礁,他们的思想就会撞击成碎片,散落并沉入那片恐怖的海洋,即人称“神经错乱”的那片浪涛汹涌、浓雾弥漫、狂风怒吼的海洋。

我这种状态,假如我没有意识到,不是十分了解,假如我不是完全清醒地进行探索并分析,那我当然会以为自己疯了,完全疯了。看起来,我大概只是一个妄想型的幻觉者。我的头脑里,恐怕出现一种莫名的混乱,正是如今生理学家试图关注并说明的一种混乱;须知这种混乱很可能在我们的思想中,在我们思维的条理和逻辑中,造成一道深深的裂缝。类似的现象也出现在梦中:我们经历最难以置信的奇幻梦境,并不感到吃惊,只因鉴别器官、控制意识已经睡着了,而想象的功能依然醒着,还在工作。我的大脑的键盘上,莫非有一个难以觉察的键失灵了?有些人发生了事故之后,丧失了部分记忆,想不起专有名词、动词或者数字,或者仅仅想不起日期。思想的各个部分,在大脑中都有固定的区域,这在今天已经得到了证明。那么,我对某些幻觉的不真实性的掌控功能,此时处于麻木状态,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我沿着河边漫步,思考这一切。阳光给河面罩上一片明亮的光彩,使大地洋溢着美妙的欢欣,也让我的心中充满了爱;我爱这生活,爱这些赏心悦目的轻盈燕子,爱这动听悦耳的簌簌作响的河边青草。

然而,一种无法解释的不安情绪,又逐渐侵袭我的心。我就觉得有一股力量,一股神秘的力量,让我思想麻木,令我停下脚步,不准再往前走了,提醒我回头。一种迫切的需要,让我感受到压抑的痛苦:必须回家;预感到留在家中所爱的人病情恶化时,就是这种感觉。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往回走,确信回到家中,就要得知一条坏消息:一封信或者一封电报。可是,什么事也没有,我反而更加惊奇、更加不安了,还不如再次见到什么怪异的幻影了。

八月八日——昨晚过得十分惶怖。隐形人没有任何表现,不过我感到他就在我身边,窥伺我,盯住我,钻进体内控制我,比起通过超自然现象来表明他无形而时刻的存在来,他这样隐匿着就更为可怕。

不过,我还是睡着了。

八月九日——平安无事,但是我害怕。

八月十日——平安无事,明天会出什么事呢?

八月十一日——始终平安无事,可是这种恐惧、这种念头深入我的心灵,我在家里住不下去了:我要出门。

八月十二日,晚十时——一整天我都想离家出行,可是又走不了。走出家门,登上我的马车,前往鲁昂,这样十分容易、十分简单的自由举动,我很想完成,却没有做到。怎么回事?

八月十三日——人一旦患上了某些疾病,整个肌体的活力就全被摧垮了:全部精力耗尽,全身肌肉松懈下来,骨骼软得好似肌肉,而肌肉也液化成水状了。我以一种令人懊恼的奇异方式,在自己的精神存在中感受到这一点。我浑身毫无气力,毫无勇气,毫无自制能力,甚至毫无将意志化为行动的能力。我连意愿都不能有了,而是有个人替我想做什么,我只有服从的份儿。

八月十四日——我算完了!有个人占据并统治了我的灵魂!有个人指挥我的一举一动、一一行,指挥我的全部思想。我本人成为自身的虚设,完全成了旁观者,受制于人;恐惧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事情。我渴望出门。我做不到。是那个人不愿意;我只好留下来,坐在他安排的安全椅上,浑身发抖,不知所措。我渴望站起来,只是抬一抬身子,以便相信我还是自己的主人。我却不能够!

我牢牢地嵌在椅子里,而座椅又牢牢地钉在地上,任何力量都不可能将我和椅子掀起来。

继而,突然间,我必须,必须,必须去我的园子深处,边采摘边吃草莓。我去了园子,采摘并吃了草莓!噢!上帝啊!上帝啊!

上帝啊!真有上帝吗?果真有上帝,那就解救我吧,拯救我吧!救助我吧!请宽恕!请怜悯!请发发慈悲吧!救救我吧!噢!遭受多大痛苦!忍受多大折磨!承受多大恐怖啊!

八月十五日——我那可怜的表姐来向我借五千法郎时,显然也是这样,意志受人掌握和控制。一个外来的意志侵入她体内,成为另一颗灵魂,另一颗统治她的寄生灵魂,而表姐就是受制于这样的意志。莫非世界要到末日了吗?

然而,掌控我的这个人,这个隐形人,这个无法认识的人,这个超自然种族的游荡者,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看起来,隐形人确实存在!可是,自从开天辟地以来,隐形人为什么还没有像对我这样,以清晰的方式显现呢?我在书中,从来没有读到过任何类似发生在我家里的情况。唔!我若是能离开家,一走了之,逃得远远的而不再回来,那我就得救了,可是我做不到。

八月十六日——今天我总算逃脱了两小时,如同囚犯偶然发现牢门开着那样我感到一下子自由了。隐形人走远了,我吩咐车夫赶紧套车,我便跑到鲁昂。能对一个唯命是从的人说“驾车去鲁昂”

该有多痛快啊!

行驶到图书馆门前,我让马车停下,进去借一本书,是赫尔曼·赫尔斯托斯1博士的著作,论述古代和现代世界的未知居民。

我重又登上马车的时候,本来想说“去车站”,可是我却喊了一声——不是说出来,而是喊出来的——喊了一声:“回家。”声音极大,引得行人回头来瞧;而我跌坐到车座上,一时六神无主,惊慌失措。隐形人又找到我,又抓住我了。

1herestauss,由德文演变的一个词:herr(先生)、aus(另外)组成,可能是另一个奥尔拉。

八月十七日——啊!多不平常的一夜!多不平常的一夜啊!不过我觉得应该庆幸才是。直到深夜一点钟,我看书了!赫尔曼·赫尔斯托斯,哲学博士和神谱学博士,他记述了游荡在人的周围,或者由人臆想出来的所有隐形生灵的历史及其表现方式。他还描述了隐形生灵的渊源、活动范围及其威力。但是任何一种,都不像骚扰我的这个隐形人。可以说人有了思想以来,就预感到,并且十分畏惧一种比人更强大,能在这世界上取代人的新生灵。人感到这新主人近在咫尺,却又无法预见其天性,在恐惧中就臆想出一大群稀奇古怪的神灵鬼物,全是因恐惧而产生的模糊的幽灵。

且说我看书直至深夜一点钟,然后坐到敞开的窗前,好借着黑夜的微风,清醒清醒我的头脑和思绪。

天气晴好,温煦宜人!换了从前,我会很喜欢这样的夜晚!

没有月亮,星星在遥深的夜空闪烁着。谁住在那些星球上呢?

那些星球上有什么形体,有什么生灵,有什么动物,有什么植物呢?在那些遥远的天地思考的人能比我们多知道什么呢?能比我们多做什么呢?他们能看见我们所不知道的事物吗?迟早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当中能有一个穿越太空,出现在我们地球上,以便征服地球,正如早年诺曼人横渡大海,去征服奴役弱小民族那样。

我们这些人,在旋转的、水球泥丸的地球上,是多么残废,多么无能,多么无知,多么渺小啊!

在清爽的夜风中,我就这样浮想联翩,不觉睡着了。

大约睡了四十分钟,我惊醒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冲动。我睁开眼睛,但是一动没动,开头什么也没有看见;继而,摊在桌子上的那本书,似乎自动翻页了。一丝风也没有从窗口吹进来。我非常吃惊,又静静等待。约莫过了四分钟,我瞧见,是的,我瞧见,亲眼瞧见另一页翻起来,合到前一页书上,就好像由一根手指翻动的。我的扶手椅是空的,似乎是空的;但是我明白他就坐在那儿,坐到我的座位上看书。我恼火极了,一跃而起,如同一只反抗的野兽扑向驯兽师,冲向房间另一头,要抓住那个家伙,抓住不放,将他干掉!……然而,未待我扑到,椅子就掀翻了,那家伙仿佛在我面前逃跑了……我的桌子还晃了晃,灯摔到地上熄灭了,窗户也关上了,就好像有个歹徒惊慌逃窜,抓着两边窗扇跳进黑夜中。

大约睡了四十分钟,我惊醒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冲动。我睁开眼睛,但是一动没动,开头什么也没有看见;继而,摊在桌子上的那本书,似乎自动翻页了。一丝风也没有从窗口吹进来。我非常吃惊,又静静等待。约莫过了四分钟,我瞧见,是的,我瞧见,亲眼瞧见另一页翻起来,合到前一页书上,就好像由一根手指翻动的。我的扶手椅是空的,似乎是空的;但是我明白他就坐在那儿,坐到我的座位上看书。我恼火极了,一跃而起,如同一只反抗的野兽扑向驯兽师,冲向房间另一头,要抓住那个家伙,抓住不放,将他干掉!……然而,未待我扑到,椅子就掀翻了,那家伙仿佛在我面前逃跑了……我的桌子还晃了晃,灯摔到地上熄灭了,窗户也关上了,就好像有个歹徒惊慌逃窜,抓着两边窗扇跳进黑夜中。

这么说,他逃掉了;他害怕了,他害怕我啦!

那么……那么……明天……或者以后……不管哪一天,我就能抓住他,撂倒在地,踩个稀巴烂!难道狗有时就不会咬人,不会咬死它们的主人吗?

八月十八日——我考虑了一整天。哦!是的,我要服从他,任由他驱使,完成他的所有意愿,我要变得唯唯诺诺,服服帖帖。他是强者。不过,时机一到……

八月十九日——我知道……我知道……什么都知道,我在《科学世界》杂志上,刚刚读到这则消息:据来自里约热内卢的一则奇闻,一种精神病,一种精神流行病,正在圣保罗省肆虐,类似中世纪重创欧洲各国人民的传染性的精神错乱。圣保罗的居民都惊慌失措,纷纷离家出逃,村庄里的人都跑空了,丢弃了庄稼:他们声称像chusheng一样,受到可感知的隐形人的追逐、掌控和役使,说那些隐形人是吸血鬼,趁人睡觉时吸人血,此外也喝水和牛奶,其他任何食品似乎都不触碰。

唐·佩德罗·亨利凯兹教授,由几位医生专家陪同,赴圣保罗省,以便实地考察这种怪异的神经病的起源与表现,然后向皇帝提出最有效的措施,以使神经错乱的居民恢复理智。

哈!哈!我还记得,记得那只巴西漂亮的三桅帆船,从塞纳河逆流而上,五月八日从我家窗下驶过!我觉得那只帆船非常洁白,漂亮极了,欢快极了!隐形人就在船上,来自他那种族的诞生地巴西!他看见我了!他看见了我这同样洁白的住宅,于是从船上跳到岸上。噢!我的上帝!

现在我知道了,我猜出来了。人类主宰的时代结束了。

他来了,原始天真的民众所畏惧的人,不安的神父念经所驱逐的人,巫师在沉沉黑夜里召唤的人,始终还没有显现;可是,这个世界的临时主人借助预感,赋予他或丑或美的各种怪异形态,如地精、鬼魂、精灵、仙女、妖怪。原始初民由恐惧所臆想的形象太粗糙,后来,人的思想更加敏锐,也就更加清晰地预感出他的形貌。梅斯梅尔已经猜测出来,而且近十年来,医生们也更加明确地发现他尚未施展的威力的性质。医生们有了新天主的这件武器,就玩弄起一种神秘的意志,控制沦为奴隶的人的心灵,并称之为磁力、催眠术、心理暗示……我哪知道还有什么名堂?我见过他们像轻率的孩子一样,玩弄这种可怕的威力!我们大祸临头!人类大祸临头!他来了……这个……这个……他叫什么来着……就叫……他好像喊出自己的名字,可我听不见……就叫……对……他喊出来了……我在听……还是听不见……再重复一遍……就叫……奥尔拉……我听见了……奥尔拉……正是他……奥尔拉……他来了!……

噢!秃鹫吃了鸽子,狼吃了羊,狮子吞噬了长着尖角的水牛;而人则用利箭、快刀、火药杀死了狮子;可是,奥尔拉对待人类,就像人类对待牛马那样,仅仅凭那意志的威力,就把人变成他的物品、他的奴仆和他的食物。我们大祸临头了!

然而,动物有时也会奋起反抗,要了驯兽者的命……我也想这样……我也能够……不过,首先得了解奥尔拉,接触他,看到他……学者称chusheng的眼睛不同于我们人类,不能像我们这样分辨……我的眼睛也辨别不出这个欺压我的不速之客。

为什么?唔!现在我想起圣米歇尔山上那位修道士的话:“世间存在的事物,我们能看见十万分之一吗?喏,这是风,是自然界最强大的力量,能把人刮倒,能把建筑物掀翻,把树木连根拔起,在海上能掀起山一样的巨浪,冲毁悬崖,将大船抛向岩礁。喏,风在杀戮,在呼啸,在哀吟,在咆哮;然而,您看见风了吗?可是风确实存在。”

于是我又想道:我的眼力极弱,极不完善,连透明像玻璃那样的固体都分辨不了!一面大镜子如果没有镀锡汞,挡住我的路,我就会撞上去,就像飞进屋里的小鸟,扑向玻璃窗而撞破了头。而且,不是有无数事物骗过我的眼睛,让我产生错觉吗?那么,我根本看不见光线穿透的一个新型躯体,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种新生灵!怎么就不可能呢?毫无疑问,他一定是来了!为什么我们就是终极者呢?我们还不是同我们之前多少代人一样,根本看不见他吗?这是因为他天性更加完美,他的躯体比我们更加精妙,也更加完善;而我们的躯体则十分虚弱,结构特别笨拙,充斥着总是疲惫的器官,像过分复杂的弹簧那样总是过度运转的器官。

我们的躯体也同植物和动物一样,靠空气、靠草和肉艰难生存:动物性机体,极容易染病,变形,乃至腐烂,调节不当,运行特别吃力,既幼稚又古怪,可谓精妙的下品货,粗糙和精致的混合之作,是能变得聪明而杰出的生灵的雏形。

在这个世界上,从牡蛎算起,一直到人,我们的种类少得可怜。在所有不同种类陆续出现之后,这个时期一旦完结,为什么就不能再多那么一种呢?

为什么就不能再多那么一种呢?同样,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出一种树木,开放的花朵硕大无比、绚烂夺目,香飘大片地区呢?为什么在火、空气、土、水之外,就不能再多出一种元素呢?这四种元素,仅仅这四种元素来养育生物,多么可怜啊!为什么就不能有四十种、四百种、四千种呢?现在这一切多么贫乏,多么平庸,多么寒酸!真是吝啬的给予、贫乏的创造、笨重的制作!啊!大象、河马,多么壮美!骆驼,多么高雅!

不过,您要说,还有蝴蝶啊!那可是飞翔的花朵呀!我则幻想一种蝴蝶,大得铺天盖地,翅膀的形状、美观、色彩和飞动的姿态,我甚至都难以描摹。但是我看见了……那只蝴蝶从一个星球飞到另一个星球,其轻盈而和谐的飞翔,给那些星球带去清爽和芬芳的气息!……而那些星球上的居民望着蝴蝶飞过,无不看得入迷,惊叹不已!……

我这是……怎么啦?正是他,正是奥尔拉在作怪,让我这样异想天开!他就附在我身上,变成我的灵魂;我一定要杀了他!

八月十九日——我一定要杀了他!昨晚,我坐在桌前,装作聚精会神地写信。我就知道他准会在我周围转悠,靠得很近,近在咫尺,也许会触碰到,一把抓住他,谁知道呢?然后!……然后,我就会以死相拼,手脚并用,连胸脯、额头、牙齿全用上,要掐死他,压死他,咬死他,将他撕烂。

而我在窥伺他,全部感官都极度亢奋起来。

我的两盏灯都点亮了,还点着八支蜡烛放在壁炉台上,就好像这样亮堂了,我就能发现他似的。

我的对面是床铺,一张旧橡木床,安有挂幔帐的床柱;右侧是壁炉,左侧是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而房门关上之前,敞开了好长时间,好吸引他进来。身后有一个镶了镜子的很高的大衣柜,每天我都对着这面镜子刮胡子、穿衣服,而且每次从镜子前经过时,总要从头到脚打量一下自己的形象。

且说我佯装写东西,要骗过他,因为,他也一定在窥伺我。猛然间,我感觉到了,肯定他就在我身后,从我肩头上面看我写什么,都拂着我的耳朵了。

我站起身,伸出双手,突然转过去,因用力太猛而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亮堂堂跟大白天一样,我在镜子里却没有看到自己!……镜子里空空如也,一片亮光,亮堂而深邃!根本没有我的影像……然而我,就在镜子对面!只见大镜子从上到下通明透亮。

我眼神惊恐,瞧着这种情景,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也不敢动弹了,但是明显感到他就在跟前,这一次他还会逃脱,而他那难以觉察的躯体遮蔽了我的影像。

我真是害怕极了!继而,在镜子幽深处,我突然发现自己在一片雾中,仿佛隔着一层水帘,而那水帘似乎由左向右缓缓流动,我的影像也一秒一秒逐渐清晰,就像日食快要结束那样。遮蔽我的东西还没有明确固定的轮廓,仅仅呈现为一种逐渐由浊变清的透明体。

我终于完全看清了自己的影像,如同每天照镜子那样。

我瞧见他啦!我心有余悸,还不寒而栗。

八月二十日——杀死他,怎么干呢?我根本抓不着他。用毒药呢?不过,他会看见我往水里下毒的;再说,我的毒药,对他那无形的躯体能产生效力吗?不会……不会……毫无疑问……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呢?……

八月二十一日——我从鲁昂请来一位锁匠,要他给我的卧室安装上铁百叶窗,正如巴黎某些私人宅第一楼为防盗窃,安了铁百叶窗那样。此外,他还得给我安一扇铁门。我这样就像个胆小鬼了,可是我才不在乎呢!……

九月十日——到鲁昂,住大陆旅馆。大功告成了……告成了……不过,他死了吗?我目睹那个场景,现在还心神不定。

昨天,锁匠终于给我安装好了铁门和铁百叶窗。天气虽然有点凉意,门窗还是大敞四开,直到午夜才关上。

我忽然感到他就在屋里,心里不禁一喜,一阵狂喜。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回走动,走了许久,丝毫也不让他猜出有什么企图。

接着,我漫不经心地脱掉皮鞋,换上拖鞋,然后,走过去关上铁百叶窗,再从容不迫地走到门口,上了两道门锁,这才返回窗前,给铁窗上了一把大锁,随手将钥匙揣进兜里。

突然间,我领悟他在我周围躁动起来,他也害怕了,命令我给他打开门窗。我差一点就让步了,但是我没有让步,而是背靠着门,将门打开一条缝,刚能容我退出去:我的个子高,出去时头还碰了门梁。可以肯定他不可能逃掉,我把他单独锁在屋里。太高兴啦!我逮住他了!于是,我跑下楼,到卧室下面的客厅里,拿起那两盏灯,将煤油全倒在地毯上,家具上,各处都洒一些,点着了火,关好楼门,上了两道锁,然后我就跑开了。

我躲到花园深处月桂树丛里。时间这么漫长!时间这么漫长!

周围一片漆黑,一片沉寂,全都静止了,没有一丝风,没有一颗星星,而堆积成山峦的乌云,我根本看不见,却十分沉重,十分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我注视着自己的住宅,就这样等待。时间这么漫长!我已经认为火自动熄灭了,或者让他扑灭了;恰好这时,楼下的一扇窗户让火势冲得爆开,一条火舌,一条红黄色的大火舌,长长的,软软的,抚摩着白墙壁,贴墙一直爬上房顶。火光在树木枝叶中间奔跑,还带有战栗,一种恐惧的战栗。鸟儿惊醒了,一条狗号叫起来,就仿佛天亮了!另外两扇窗户也爆开了,只见我的住宅楼下成了一片可怕的火海。忽然,一声呼叫,一声凄厉的、可怕的女人的喊叫响彻黑夜;顶楼上的两扇窗户打开了!我忘记了还有仆人呢!

我看见仆人惊怖的面孔,都乱摇着手臂!……这一下,我惊慌失措,赶紧跑向村子,边跑边叫嚷:“救命啊!

救命啊!失火啦!失火啦!”我遇见已经跑来的人,便掉头又同他们一起跑到我家,看看火情。

这工夫,房子已经化作熊熊烈火,一片火刑场,照亮整个大地,烧死几个人也烧死了他——奥尔拉,被我囚在卧室的那个新生灵,世界的新主人!

突然间,整个房顶塌落在墙壁里面,烈焰喷射天空,势如爆发的火山。透过火炉上边全部敞开的窗户,我看见了炉膛,心想他就在那里,在那炉膛里,烧死了……“烧死了?也许吧!……他的躯体呢?他那能透过光线的躯体,使用能够杀死我们的办法,恐怕摧毁不了吧!

“假如他没有死呢?……大概只有时间可能控制这个可怕的隐形人。如果他也惧怕疾病、伤害、残疾、夭折,那么他拥有那种透明的躯体,那种不可辨识的躯体,那种精灵的躯体又有什么用呢?

“夭折?这是人类全部恐惧的根源!人类之后,便是奥尔拉。人每天每时、每分每秒,不知会在什么事故中死亡;现在奥尔拉来到世上,他只能在确定的日期、确定的时刻死去,因为他的生存能达到自身的极限!

“不对……不对……毫无疑问,毫无疑问……他没有死……那么……那么……我呢?我就该zisha了!……”

_1

目录
新书推荐: 凡人修仙之仙界篇有声小说全集 狱中归来后,我已权势滔天 让你演悍匪,你上国际通缉榜? 转生成狗,开局黑丝校花求我契约 真千金重回十八岁,白眼亲戚全傻眼 带娃穿越,逃荒路上高压锅里炖凶兽 凡人修仙之仙界篇 顶点 县域金手指,步步打造繁华省城 网游入侵,杀杀杀杀杀杀! 100块定终身,京爷蓄谋三年娶我 有生之年 夜郎自大(全2册) 地球第一剑 心机美人 传奇 [童话]角色扮演 民间诡闻实录 罗浮 我乘风雪 陈年烈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