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寒门之路(1/2)
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第104章 寒门之路: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接下来的日子,沈默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又似乎一切都已不同。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步行半个时辰到县城的书铺抄书。徐峰果然如他所,始终在不远处跟着,却从不靠近,也不与他交流。有时沈默抄书到深夜,走出书铺,会看到徐峰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塑般静静等待;有时沈默在破庙中研读经义,徐峰就坐在另一角,闭目养神,仿佛与破庙的陈旧融为一体。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沈默很不自在,但他渐渐习惯了徐峰的存在,也慢慢相信了对方“不干预”的承诺——因为有好几次,他遇到了麻烦,徐峰都只是冷眼旁观。
最让沈默印象深刻的是那次书铺克扣工钱的事。
那日傍晚,沈默如往常一样将抄好的书稿交给书铺老板。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眯着眼睛翻看了几页,突然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有个错字。”
沈默心中一沉,凑近看去,那处写的是“民为邦本”,自己抄的是“民為邦本”,完全是标准的繁体写法,并无错漏。
“老板,此处并无错字。”沈默耐心解释。
老板却摆摆手:“我说有错就是有错。这页工钱扣一半。”
沈默气得脸色发白。他清楚记得自己抄写时的认真,每一笔都工工整整,绝不可能出错。这分明是老板故意找茬,想要克扣他那本就微薄的工钱。
“老板若不信,可对照原书查看。”沈默坚持道。
“原书?”老板嗤笑一声,“原书也是人抄的,说不定原书就错了。你小子爱干干,不干滚蛋!”
沈默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转头看向门外——徐峰就站在街对面,淡淡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那一刻,沈默彻底明白了徐峰的“不干预”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从老板手中拿回那页书稿:“既然老板说此处有错,那我便当场核对。若我真抄错了,分文不取;若我没抄错,请老板按约定付我工钱。”
说着,他不等老板回应,径直走到书架前,找出老板所说的“原书”——其实也是前人所抄的版本,一页页仔细对照起来。
书铺里其他抄书匠和客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沈默却仿佛置身事外,全神贯注地核对每一个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他终于找到那一页,指着上面完全相同的“民為邦本”四个字时,老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看来原书也是如此写的。”沈默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老板现在可以付我工钱了吗?”
在众人注视下,老板只得悻悻地数出几文钱,扔在桌上。沈默仔细收好,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书铺。
走出门时,他再次看向徐峰所在的方向。那人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这件事让沈默收起了所有侥幸心理。他开始踏踏实实地依靠自己的能力应对一切。抄书时更加认真,不仅要保证字迹工整,还要反复核对避免任何疏漏;研读经义时,他不再急于运用现代历史知识,而是先吃透圣贤书的本意,再结合自己对时政的理解,慢慢梳理策论的思路。
他知道,自己不能泄露任何未来的精准信息,比如具体的历史事件、未出现的人物、超越时代的技术。他唯一能运用的,是现代人分析问题的思维方式、逻辑结构,以及历史系训练出的那种纵览全局的视野。
这日,沈默抄完书准备回破庙,途经县城文庙时,看到一群书生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好奇心驱使他走上前,只见人群中央,两个书生正为“经义与实务孰重孰轻”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一股嫉恶如仇的锐气。沈默心中一动——这人的相貌特征,与他记忆中那位嘉靖朝著名谏臣沈炼的描述极为相似。
“经义固然重要,但若脱离实务,不能解决百姓的疾苦,又有何用?”那书生声音洪亮,辞犀利,“如今东南沿海倭寇作乱,北方蒙古虎视眈眈,地方吏治腐败,百姓流离失所。我们这些书生,若只知埋首故纸堆,不闻窗外事,与废物何异?”
另一书生反驳道:“沈兄此差矣!经义是立身之本,只有先学好经义,才能明辨是非,进而治理国家。连经义都没吃透,谈何实务?”
果然是沈炼。沈默心中确认。历史记载,沈炼出身贫寒,才华横溢,性格刚直不阿,后来因弹劾严嵩而名垂青史。此刻的沈炼还只是个备考书生,但那股锋芒已初现端倪。
沈默看着争论的两人,心中颇有感触。他认同沈炼的观点,经义不能脱离实务,但他也明白,在大明的科考体系中,经义是基础中的基础。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开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徐峰。
徐峰依旧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沈默心中一动。他知道,与沈炼结识是历史上的既定轨迹,属于“支线波动”,不会触发时空预警。而且从徐峰的态度来看,这种程度的接触是被允许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两人拱手道:“两位兄台所皆有道理,小弟有个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炼和那书生同时转过头。沈炼见沈默衣着朴素却气质沉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兄台请讲。”
“经义是根,实务是叶。”沈默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根则叶不茂,无叶则根难存。学好经义,才能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明辨是非曲直;关注实务,才能将经义的道理运用到治国理政中,解决百姓的疾苦。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注意到沈炼眼中的赞同之色,继续说道:“如今国家多事之秋,我们这些书生,既要埋首苦读,学好经义,为科举打下基础;也要关注时政,了解民生,这样才能在将来入朝为官后,真正为百姓做事。”
沈炼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兄台所极是!不知如何称呼?”
“小弟沈默。”
“原来是沈兄!”沈炼上前一步,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力道不小,“你的见解与我不谋而合,真是相见恨晚!”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经义聊到时政,从科举聊到民生,沈默惊讶地发现,沈炼虽然家境贫寒,但对时局的洞察却极为敏锐,许多看法与自己不谋而合。而沈炼也对沈默沉稳的谈吐、深刻的见解感到钦佩。
当得知沈默寄居破庙,靠抄书谋生备考时,沈炼更是肃然起敬:“沈兄身处逆境而不改其志,令人敬佩。若不嫌弃,你我结为异姓兄弟如何?互相扶持,共同备考。”
当得知沈默寄居破庙,靠抄书谋生备考时,沈炼更是肃然起敬:“沈兄身处逆境而不改其志,令人敬佩。若不嫌弃,你我结为异姓兄弟如何?互相扶持,共同备考。”
沈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魂穿到大明后,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友情。他郑重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当即在文庙的香炉前,撮土为香,对着天地拜了八拜,结为异姓兄弟。沈炼年长两岁,为兄;沈默为弟。
结拜完毕,沈炼从怀中掏出半块干粮——那是他自己的晚饭,递给沈默:“贤弟,我家境也不好,只能委屈你了。以后我们一起抄书,一起备考,相互照应。”
沈默接过那半块粗糙的干粮,心中一阵酸楚与温暖交织。他重重点头:“多谢兄长。”
不远处的阴影中,徐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个历史节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动——沈默与沈炼的结识,完全符合历史主线,没有触发任何预警。
有了沈炼的陪伴,沈默的备考生活不再孤单。
两人每天一起去书铺抄书,沈炼的字虽不如沈默工整,但速度更快,两人合作,反而能接更多的活计。晚上回到破庙,就着月光一起研读经义,探讨策论。
沈炼性格刚直,策论的风格锋芒毕露,常常一针见血地指出时政的弊病,辞犀利如刀;沈默则因为徐峰的警告,更加注重分寸,常常提醒沈炼:“兄长,策论要之有物,也要注意措辞。科举场上,太过尖锐恐会得罪考官。”
沈炼起初不以为然:“贤弟太过谨慎。若连真话都不敢说,考中科举又有何用?”
沈默耐心解释:“不是说不能说真话,而是要注意方式。我们现在首要目标是考中科举,只有进入朝堂,才有机会施展抱负。若连科举都考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在沈默的反复劝说下,沈炼也渐渐明白这个道理。他开始学着在保持锋芒的同时,注意文章的措辞与结构。两人的策论水平都在相互切磋中快速提高。
但生活的艰辛并未因此减轻。两人的钱依旧紧张,每天只能吃两顿糙米粥,有时甚至要饿着肚子读书。破庙的春寒依旧刺骨,他们只能靠多穿几层单衣和相互依偎来取暖。
徐峰始终如影随形。他仿佛不需要吃饭睡觉,永远保持着那份超然的平静。有一次,沈默因为连日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在抄书时突然晕倒在地。
书铺老板吓坏了,连忙让人把他抬到一边。沈炼急得满头大汗,抓着沈默的手不停呼唤。慌乱中,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徐峰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沈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带着哀求:“徐……徐先生,求您救救贤弟!”
徐峰缓步走进来,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沈默的脉搏上。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静,片刻后便收回手:“只是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喝点热水就好。”
说完,他便退到一边,不再理会。
沈炼心中失望,但也明白这就是徐峰的规则。他咬了咬牙,向书铺老板借了一壶热水,背起沈默匆匆赶回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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