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蛛丝马迹(1/2)
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第145章 蛛丝马迹: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嘉靖三十九年正月廿三,夜。
严府书房内的烛火亮至子时。严嵩披着狐裘,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疏抄本,眼皮微垂,似是倦了。严世蕃侍立一旁,右眼因早年受伤留下的白翳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父亲,南京那边传来消息,李贽近来与王用汲等人走得很近。”严世蕃低声道,“他们在秦淮河畔的‘听雨楼’聚会,谈论的多是朝政时弊,语间……对父亲颇有微词。”
严嵩眼皮都未抬:“一个举人出身的博士,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徐阶那边,近来安静得反常。”
“儿子也觉蹊跷。”严世蕃眉头紧皱,“自腊月以来,徐阶门生故旧来往稀疏,连每月必开的诗会都取消了。高拱、张居正等人虽常去徐府,但停留时间都不长,像是在商议什么紧要事。”
“沈默呢?”严嵩忽然问。
严世蕃一愣:“沈默?父亲是说那个兵部右侍郎?他近日忙于九边整顿,据说亲自去了宣府、大同,前日才回京。”
“宣府、大同……”严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杨选在宣府,仇鸾在大同。这两人,可都不让人省心。”
严世蕃眼中闪过警惕:“父亲是怀疑沈默去查边军的事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严嵩终于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锐利的光,“沈默回京当日,去了徐阶府上,待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从侧门进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徐府后巷卖炊饼的老王,是我的人。”
严世蕃脸色一变:“父亲的意思是,沈默已倒向徐阶?”
“沈默此人,看似忠直,实则狡黠。”严嵩缓缓坐直身子,“他能在庚戌之变中脱颖而出,绝非偶然。陛下破格擢用,赐尚方宝剑,他便真以为自己能整顿九边、清理积弊?笑话!这朝堂上的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千丝万缕?”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世蕃,你明日去趟北镇抚司,找陆炳。就说我近日心神不宁,总觉有人暗中窥伺,让他派几个得力的人手,在府外加强戒备。”
“父亲是怕……”
“不是怕,是防。”严嵩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风雨欲来,总要早做准备。对了,书房西墙那个暗格,近日可曾检查过?”
严世蕃摇头:“上月初八检查过一次,一切如常。钥匙在儿子身上,机关密码只有父亲、我和严年知道。严年跟了父亲三十年,忠心耿耿,绝无问题。”
严嵩沉吟片刻:“明日让严年来见我。有些事,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是。”
严世蕃退出书房,穿过回廊时,正遇上前来送夜宵的严年。两人在廊下相遇,灯笼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少爷。”严年躬身行礼。
严世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严年,你跟了父亲多少年了?”
“回少爷,整三十年。嘉靖九年进府,那时少爷才七岁。”严年垂首应答,声音平稳。
“三十年……”严世蕃点点头,“这府里上下,父亲最信任的就是你。连书房的暗格都交给你打理,这份殊荣,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人。”
严年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爷和少爷待我恩重如山,严年唯以死相报。”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严世蕃意味深长地说,“忠心是第一种,谨慎是第二种。近日府外不太平,你要格外留心。尤其是书房重地,除了父亲和我,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白吗?”
“明白。”
严世蕃摆摆手,转身离去。严年站在原地,手中托盘微微发颤。他看着严世蕃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又望向书房透出的烛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托盘里的莲子羹已经有些凉了。严年定了定神,推开书房门。
严嵩仍在看奏疏,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放下吧。”
“老爷,趁热用些。”严年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您这几日睡得晚,气色不太好。”
“老了,觉少。”严嵩放下奏疏,揉了揉眉心,“严年,坐。”
严年一怔,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
“你儿子……叫严福是吧?”严嵩忽然问。
“是,今年八岁。”严年心中一紧。
“听说有心疾?”
“托老爷的福,在西山大觉寺静养,近日好了许多。”严年垂下眼,“多亏老爷允准,让小人每隔五日去探望。”
严嵩点点头:“孩子要紧。这样吧,从下月起,你的月例再加十两。寺里清苦,多买些补品给孩子。”
严年扑通跪倒在地:“老爷大恩,小人……”
“起来。”严嵩摆摆手,“你为我严家操劳三十年,这是应得的。只是严年啊,有件事我要嘱咐你。”
“老爷请讲。”
“书房的暗格,关乎我严家生死。”严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里面的东西,你都知道是什么。若有一日,我严家遭难,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将暗格里所有文书全部烧毁,片纸不留。”
严年猛地抬头:“老爷何出此?严家如今如日中天……”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严嵩苦笑,“我在朝四十余年,见过太多起落。严家今日之盛,他日之衰,皆在陛下一念之间。我老了,世蕃又太过张扬,树敌太多。有些事,不得不防。”
他起身走到西墙前,手指在墙上一幅《寒山雪霁图》的卷轴上轻轻一按,又移到旁边博古架第三格的青瓷花瓶,顺时针转了半圈,最后在书架底层的暗钮上敲了三下。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格内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卷宗匣,都用黄绫包裹,系着红色丝带。
“这些,是三十年来所有重要往来的记录。”严嵩的声音在空寂的书房里回荡,“杨选的边情简报,胡宗宪的军饷账目,赵文华的盐税收支……每一份,都能要了人的命。”
他转过身,看着严年:“但你要记住,它们也能保命。若真到了那一天,这些就是谈判的筹码。所以烧毁之前,你要先誊抄一份副本,藏于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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