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仓廒疑云(2/2)
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第117章 仓廒疑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王全脸色骤变,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沈庶常,粮仓存粮众多,五十座仓廒,逐一查看太过耗时,没有三五日根本查不完!而且许多仓廒已经封仓,封条是户部亲自贴的,开启极为不便,需要层层上报……”
“不便也得查。”沈默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如铁,“若账实相符,自然皆大欢喜;若账实不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坤、王全、赵三等人,“还请王大使,给朝廷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坤见沈默态度坚决,知道无法再拖延下去。他对王全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暗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既然沈庶常坚持,”李坤叹了口气,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王大使,你便带沈庶常去看看吧。记住,沈庶常要看哪里,便开哪里,不得有误。”
王全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领命。他带着沈默走出账房,向西侧的仓廒区走去。李坤、赵三等人紧随其后,那些衙役也散开在四周,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西侧是“丙字区”,共有十座仓廒。王全选了丙字叁号仓,指挥兵丁打开仓门。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陈粮的霉味扑面而来,但并不浓烈。
粮仓内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沈默迈步走入,只见粮食堆得满满当当,几乎顶到仓梁,表面平整,用草席覆盖。看起来并无异常,甚至可以说存粮充足。
王全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沈庶常,您看,粮仓存粮充足,并无短缺。我们通州粮仓管理严格,每一粒粮食都记录在案,绝不会出问题。”
沈默没有接话。他走上前,随手抓起一把粮食,颗粒饱满,颜色金黄,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正常的谷物香气,并无霉变的气味。他又走到粮仓深处,用手中的折扇——那是离京时徐峰所赠,扇骨是湘妃竹,扇面是素绢——轻轻拨开表层的粮食。
底层的粮食同样干燥饱满,没有任何受潮霉变的迹象。
“沈庶常,您看,这粮食质量上乘,都是今年新收的漕粮。”王全在一旁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沈默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仓廒的墙壁、地面、屋顶。多年的阅读和思考训练,让他养成了观察细节的习惯。很快,他发现了几处异常:
这座仓廒的墙壁颜色比其他仓廒要浅一些,像是新近粉刷过。墙角的石灰也有新抹的痕迹,与旁边斑驳的旧墙面形成鲜明对比。地面虽然干净,但在粮食堆的阴影处,有数道深深的车辙印,像是近期有重物进出留下的。更可疑的是,仓梁上的灰尘分布不均,靠近门口的部分灰尘较薄,而深处的灰尘厚积——这说明近期只有前半部分仓廒被频繁使用,后半部分则少有人至。
“王大使,这座仓廒的粮食,是什么时候入库的?”沈默突然问道。
王全愣了一下,眼珠转动:“都是……都是近两个月的漕运粮食。八月、九月的都有。”
“哦?”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可我记得,在刚才的账本上,丙字叁号仓在去年冬天就有一批粮食因‘霉变损耗’被核销了,共计三千五百石。既然粮食已经霉变核销,为何仓廒中又会有近两个月的新粮?难道霉变的粮食自己长了腿,跑了不成?”
王全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王全身前,语气依旧试图保持平稳:“沈庶常,或许是账本记录有误。粮仓账目繁杂,年份久远,前后经手的官吏又多,难免出现疏漏。去年核销的可能是丙字贰号仓,记录时误写成了叁号……”
“疏漏?”沈默冷笑一声,从粮堆中又抓起一把粮食,转身递到李坤面前,“李通判不妨亲自看看,这粮食干燥饱满,色泽金黄,咬一颗听听这声音——”他捏碎一粒谷物,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这像是存放了一年、已经霉变的粮食吗?”
李坤看着眼前的粮食,脸色变幻不定。
沈默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而且,李通判请看——”他走到墙边,用折扇轻轻刮了刮墙面,一层薄薄的白灰簌簌落下,“这墙壁新近粉刷,石灰未干透;地面有新的车辙印,仓梁灰尘分布不均;更不用说,刚才开门时,门轴上的油还是新的。这一切都说明,这座仓廒近期被重新整理过,粮食是刚刚填充进去的。王大使,你敢说,这不是为了应付核查,故意伪造的账实相符的假象?!”
最后一句,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粮仓中回荡,如惊雷炸响。
王全被问得哑口无,双腿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粮堆,几乎要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官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李坤见状,心中暗骂王全废物,脸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沈庶常,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您仅凭这些……这些蛛丝马迹,就断定我们伪造假象、欺瞒朝廷,未免太过武断了。粮仓管理本就复杂,有些修缮整理也是正常……”
“武断?”沈默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本小册子——正是徐峰给他的那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李通判,你以为我是空手而来、毫无准备吗?”沈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这是通州粮仓近三年的真实账目,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粮食的收支、每一次亏空的具体数额、每一名涉案官员的姓名、官职、分赃数目,甚至还有你们与严党往来的时间、地点、信物记录。”
他翻开册子,找到一页,举到李坤面前:“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名字在不在上面?李坤,通州通判,天顺五年至八年,分得赃粮两万石,折合白银六千两。其中五千两用于贿赂严府管家,换取升迁机会;剩余一千两购置田宅于通州东郊,地契藏在府中书房第三排书架《资治通鉴》夹层内——我说得可对?”
李坤看到那本小册子,看到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他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全、赵三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赵三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那几个衙役也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手从刀柄上松开——他们知道,这场戏,已经演不下去了。
沈默将小册子收好,重新放入怀中。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如寒冬的深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通判,王大使,现在,”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粮仓内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漕船号子声,穿过高墙,飘进这充满罪证的空间。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李坤等人惨白的脸。
一场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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