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有朋远来(1/2)
江山不温柔第四百零一章 有朋远来: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有朋远来
瑨国新君司钺,在朝廷内外看来有些“叛逆”。倒不是说他登基之后昏庸无能,而是登基三载也没有册立皇后,甚至后宫中没有一位妃嫔,没有妻妾,自然就没有皇子。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任性之举,总会成为人们谈论和建议的焦点。
只是新君好像并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就是民间流传的一些关于他“某方面有障碍”的污秽语,他也装作听不见,懒得理会。
卫国公赫连绰原本还能沉得住气,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寻查冯煌的下落,直到弟弟赫连约忍无可忍,郑重地请他进宫劝一劝司钺,这才打起精神,去皇宫转了几圈。可陛下好似铁了心要为天下光棍儿做表率,就是不选妃、不纳后,除了批阅奏折就是巡检军队,把女人当成索命的鬼魂一般拒而远之。
也有人说,陛下儿时遇见过一位仙子,与其私定终身。可惜仙子迟迟没能再出现,陛下为显诚意,才没有娶亲,毕竟凡尘的庸脂俗粉,是决不能和神妃仙子相提并论的。
哦,不是还有黎国陛下与他一路吗?人家黎国女君也不成婚,也是扛着朝廷内外的重压,是个狠角儿。
难道现在的天子都流行“打光棍儿”吗?
人们的调侃在两位君主即位的的皇帝陛下司钺,收到了李素生的邀请函,说要邀请他来鹊园流觞品酒,还说他的妹妹也从黎国来投奔他,愿意作陪。妹妹能歌善舞,相信定会令陛下尽兴而归。
司钺不喜欢歌舞,尤其在这个时候。但每每听到李素生和碧落的名字,听到鹊园的名字,就会想起那个他朝思暮想而不得的女孩。他有太多话想对那个女孩说,可惜,太晚了。
他赴约去了鹊园,还带了一坛从周雨那里得来的白干酒,为的是代替宋明臻,探望一下长眠于那里的故人。
司钺虽是微服出巡,却还是明里暗里有很多人跟随,令他不甚快意。好在李素生七窍玲珑,一见面就像个无关身份的老友一般,拉着司钺往后院走,好似比司钺还厌恶这些皇宫亲随。
后院里有一眼温泉,只是很小,又窄又浅,不大能赏玩,用来曲水流觞却正合适。自从无官一身轻,李素生就成了真正的闲云野鹤,好似要把以前没有享受过的生活一口气都补回来,山水田野,市井香火,吃喝玩乐,诗书管弦,比神仙还快活。
等着碧落把司钺带来的白干酒烫好了端上来,司钺两眼无神地看着飘飘荡荡的酒品菜肴。李素生催他浅尝两口,说都是妻子的拿手好菜,司钺也提不起兴致。他说:“所谓曲水流觞,人多了才热闹。你我两个人,反倒更显得寂寞。”
“陛下想找个乐子吗?虽说我家夫人不喜欢我请乐师和舞女唱歌跳舞,但是有陛下您做借口,我也能饱一饱耳眼之福啊。”李素生高兴地说。
司钺对着李素生翻了一个没什么杀伤力的白眼,有气无力地说:“滚。”
“也对,陛下在宫中没少听天籁之音,都听腻了,看美人跳舞也腻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您想玩什么新鲜花样,草民奉陪啊。斗鸡怎么样?赌色子也成啊。”李素生无不谄媚地说。
司钺叹了口气,从石凳上站起来,眼神在一个坟冢上游移片刻,背着手,像个古稀老人一样慢悠悠往外走。
“嘿——您怎么就走了?”李素生一边追一边说,“您忘了此行目的了?我妹妹,我还指望着把她送给您做后妃呢,我也想赚个国舅当当啊。”
司钺从不知道,李素生有如此聒噪的一面,和这个园子格格不入。这个园子太冷清,司钺觉得害怕,他只想逃开。
“陛下!”李素生已经跑到了司钺面前。
司钺依然沉默不语。
“陛下,”从假山后面闪出一个身穿桃花走边蓝色细纱长裙、带着淡蓝色幕离的姑娘,截住了两个人的前路,姑娘的头上露出一截檀香木簪子,很旧,很特别,她的手里捧着一幅装裱好的画,画上有一位手捧桃花枝、穿着蓝色斗篷的姑娘。
画旁题着一首诗,最后两句尤其令人发笑:三生石上匆匆客,千古英雄无我痴。
司钺不动了,如同被谁定住了一般。
那姑娘用纤纤玉指挑开幕离,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对着司钺灿烂一笑:“你迟迟不去找我,我只好自己来了。《健忘的齐人》的故事,还能讲给我听吗?”
司钺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或者,这个世界糊涂了,竟将他失去的姑娘送还给他。暮春的花瓣在风中遮天蔽日。她的姑娘就在花雨里,露出惊动天地的微笑。
宋明臻,我这辈子不会再放手了——司钺用生命祈祷。
番外一
宋明臻每每想起和司钺在鹊园重逢的那一刻就觉得好笑。她一个女子尚能在喜悦中克制,可司钺那个在沙场上锤炼出来的汉子竟然抱着她大哭,而且手劲儿很大,差点把她勒死在怀里。后来宋明臻跟着自始至终一声不响的司钺返回了皇宫,正因为他的一声不响,她反倒有些怯。
把寝宫中的所有人撵出去,司钺把宋明臻推到床沿上坐下,自己则抽搭了一声,梗着脖子站着,问:“为什么连我也要瞒着?病死,你给我发国书说你病死,你知道……你知道……”
司钺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又红了。
宋明臻真想像哄孩子一般抱着司钺的脑袋哄哄他,却被他无情打断:“问你话呢,快说!”
“我……”宋明臻带着三分歉意七分为难地说,“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嘛。思君是个好孩子没错,可是他年纪小啊,我怕我‘死’了之后,尤其是李素生离开之后,那些文武百官欺负他,也怕他没人管教后放松自身,不能胜任那个位置,只好留在黎国观察了些日子。我动作已经很快了,我就是怕你伤心,一切行动都从简,我连科举张榜都没来得及看呢。我今天一早刚到瑨国,就拜托李素生给你去信。我都还没吃午饭,我……”
司钺再不想听宋明臻的理由,将宋明臻纳进怀里,小声抽泣了两下,说:“明臻啊,这些年,你不知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逼着你和我一起去做什么明君、守什么江山。太累了,太苦了,这条路,我走不下去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宋明臻将脸埋进司钺的怀里,脸颊发热,嘟囔道。
司钺却紧紧闭着双眼,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宋明臻的发丝、额头、眉眼,最后他小声说:“你再晚来一点,我就随你去了。”
“去了”自然不是去黎国。宋明臻只觉得一股强大不可阻挡的温暖将她完全包裹。
她以为她已经很早了,没想到,差点晚了。
她抱住司钺的腰身,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怀抱,令那由胸口肆意而上的热流冲击头脑,直至从眼眶中涌出,说:“我来了。你再不是一个人了。”
瑨国怀楚三年三月初四,陛下司钺突然宣布迎娶帝后。四月十二,帝后李楚寒自鹊园坐花车被迎进皇宫,与陛下成亲,举国同庆。那些为立储之事发愁的大臣们总算松了一口气,百姓们也把“陛下有隐疾”的疯话暂时憋回肚子里。
之所以是“暂时”,主要是因为,陛下迎娶帝后两年之后,迟迟没能诞下皇嗣,而帝后的肚子好似剥了皮的核桃,满是弯弯绕,就是没动静。
大臣们又坐不住了,开始劝陛下选妃——他们可不敢认为,没有皇子诞生是皇帝的问题。
大臣们进的当天,帝后依然开开心心地在后宫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话本子,据说后来西瓜吃撑了,还在花园里消了消食,只是碍于脸面,没有大大咧咧地打嗝。
而陛下则将弟弟楚王殿下宣进了宫。
三年前,楚王在皇兄的主持下,迎娶了儋州刺史叶弘波之女叶蓁蓁为妻。夫妻恩爱,只是一直藏在众人视线之后,几乎不参与任何朝廷决策,只有在去年广州、儋州等十二城因为长久飓风,破坏了新修建的好些水利设施,造成严重水灾的时候,他才主动请缨,和妻子一起去治水患,顺便探望了岳丈叶弘波一眼。
楚王殿下现在膝下有两位王子,个个聪明可爱。朝臣们大胆猜测,陛下要在这两个王子中选一位过继,以充国储。
其实就连司砚自己,也这样想。他早早想好了拒绝的借口。
其实就连司砚自己,也这样想。他早早想好了拒绝的借口。
见到司钺之后,司砚按照礼节正要行跪拜大礼,却被司钺早一步拉住,这一拉,便直接拉到了酒桌上。
今天司钺显得格外高兴,尤其在见到司砚的那一刻,更是连皱纹都挤了出来。虽然总听说,自从迎娶帝后,皇兄就开朗了许多,可如此笑逐颜开,司砚总觉得不怀好意。
“皇……”
“三弟,”司钺不等司砚开口,率先说了,“你可还有纳妾的打算吗?”
“没……没有,”司砚有些蒙,“臣弟与王妃感情甚笃,一生绝不纳妾。”
司砚试图收敛笑意,好像失败了:“这三年多,朕瞧着叶弘波治理儋州很是尽心竭力,朕打算把他调回京城,你有什么想法?”
“朝臣黜陟,皆是陛下决定,臣弟怎能置喙?若皇兄只是看在臣弟的面子上降恩于叶弘波,恕臣弟斗胆,不能领皇兄的情。”司砚恭敬又谨慎地说。
司钺满意地点了点头。
片刻的宁静。
司砚悄悄抬头,想偷眼去看司钺的表情,没想到和司钺的眼神撞在一起,急忙又垂头等待命令。
司钺笑笑,说:“今日在早朝上,那些老臣揪着朕没儿子的事一顿议论,朕跟你一样,都不可能纳妃,所以啊,有个不情之请,想跟三弟你商量商量。”
帝后的身份,旁人不知道,司砚怎么能不清楚呢?他自然敬佩于宋明臻的孤注一掷、义无反顾,也感动于两人之间至死不渝、相守相望的勇气,但是……
司砚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跪下,说:“臣弟万死!臣弟知道,皇兄不愿意让皇后受委屈,不愿背叛誓,将一片痴心分给旁的女子,臣弟与那些杞人忧天的老臣意见不同,不会逼着皇兄做不愿做的事。皇兄和皇后还年轻,总会有龙子承天而降。皇室宗亲中的孩儿愚钝,哪里配忝居高位,取代天子的孩儿?请陛下三思。”
“你不想让你的孩子做皇帝?”
司砚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回陛下,内子自从诞下次子,身子一直不好,怕是很多年也不会诞下孩子。请陛下可怜她孤身一人留在京师的份上,让她将骨肉养在身边。陛下若嫌我夫妻碍眼,臣弟愿即刻带着妻子离京去儋州,此生再不回京!”
“你不愿让儿子做皇帝吗?”司钺轻松一笑,身子更探出许多,“你呢?三弟,你愿做皇帝吗?”
番外二
被皇帝如此询问,尤其作为曾经被议过储的皇子,必然是心惊胆战的。司砚一个头磕下去,话都不会说了。他被司钺搀扶起来的时候,朝服都被冷汗浇透了。
司钺总算完全收敛了笑容,说:“我本就不稀罕这个位置,坐这么久,不过是给那些追随过我、想出人头地的同袍们一个答复。你很好,你是父皇此生唯一一个值得我佩服的功绩,父皇将他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才将你雕刻得如此卓越。这个位置交给你,我很放心。”
“陛下,臣无能,不堪大任,求陛下三思!”司砚头都不敢抬,一向自诩聪明的大脑此时也没了用处,手在轻微地抖着。
司钺却说:“我不是试探你,而是请求你。天地浩大,我太想和她一起去看看了。她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她的脾气,你也了解。她为我做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我一刻也不想让她等待了。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我想自私一次。你爱你的夫人那么深,自然也能明白我的心情。一个月之后,我下退位诏书,去燕北做我的潇洒王爷,给天下子民镇守国门。瑨国的江山,就请你殚精竭虑了。”
从宫中出来,司砚还精神恍惚,不辨真假。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登基称帝的场面的,毕竟他被父皇养在膝下那么多年,学的就是治国安邦之道。但自从司钺在万众瞩目中成为天子,且一直尽心竭力,文武并重,他就早早打消了那个念头,连做梦都不会梦到了。他以为,做个闲散王爷远离朝堂纷争,是他未来的全部内容。
可今天,司钺告诉他,要把江山交到他手上,让他去坐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他怎么能不惊讶?怎么能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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