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胡雪岩:成亦官商,败亦官商(2/2)
红顶巨商胡雪岩的经商谋略第二十章胡雪岩:成亦官商,败亦官商: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虽然,胡雪岩做丝生意亏空的数额有不同的说法,但不管怎样,拥资二三千万的他按理不至于因此破产。无奈“人怕出名猪怕壮”,胡大官人的盛名使胡雪岩成为社会公众人物,一举一动受人瞩目,况且他的亏空额虽不至于让他掏空积蓄,但毕竟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如此这般,市面上便传四起,说他“头寸失灵”(“头寸”也作“头衬”,是商业用语,意为款项。钱庄付出款大于收入款时需四出张罗款项,就叫“调头寸”)。胡“头寸”摆不平的传搅得人心惶惶,人们纷纷前往提款,这样一来,胡雪岩的钱庄、银号穷于应付,拆东墙补西墙,顿现斗大的窟窿。
这个时候,胡雪岩偏偏又后院起火,上海阜康钱庄的档手(经理人)私下将各省陆续汇来应付兑款的协银弥补了自己的亏空。分驻各省的钱庄、当铺经理中有些人沉湎声色酒马,久而久之,开销巨大,不免私自侵占存款,也成尾大不掉之势。
由于以上原因,到1883年12月5日(光绪九年十一月初六日),胡雪岩在上海、北京、镇江、杭州、宁波及湖北、湖南的所有阜康银号、钱庄都面临倒闭。
危急时刻,与胡雪岩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左宗棠当然竭力为他弥补善后。1882—1884年(光绪八—十年),身为两江总督的左宗棠曾三次从金陵来到上海,每次都找胡雪岩晤谈。据《北华捷报》记载:左宗棠也曾试图力挽阜康颓势,“左督下令阜康复业,他并为此拨付30万元”。可是,挡不住京、沪等地大官僚竞相提款,原本可以应付过去的局面终于支撑不住。
阜康的巨额存户大多是官吏,胡雪岩宣布“倒债”,他们岂肯善罢甘休?如: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文煜在任粤海关监督、福州将军肥缺内贪污赃款甚巨,以及历年所获赃款均存于阜康钱庄中。当阜康面临倒闭清算时,因给事中邓承修弹劾,经顺天府府尹毕道远查复,文煜在阜康有存款70万两。狐狸尾巴既然已露,文煜索性上疏请捐出10万两报效公帑,先把皇帝嘴巴封住,其余请求追还。各地官僚也纷纷效尤。朝廷凭空可得一笔“外快”,当然也起了查抄的劲头,终于下达谕旨,谓:“现因阜康商号闭歇,亏欠公款及各处存款,该商号之主、江西候补道胡光墉着先革职,即着左宗棠饬提该员严行追究,勒令将各地亏欠公私款项赶紧逐一清理,倘敢延缓不交,即行从重治罪。”
胡雪岩有个叫德馨的官场朋友,差不多这时已升任浙江布政使。
《南亭笔记》记载:阜康骤然倒闭后,德馨曾密遣心腹到藩库提取2万两银子赴阜康,代为偿付不足千两的储户的存款。有人对此疑惑不解,说“是库银也,焉得如是”?德馨却胸有成竹地说:“无妨也,吾尚欠伊银二万两,以此相抵可也。”他还派心腹告诉胡雪岩,夜半三更后将亲自去胡府。到约定的时辰,德馨果然微服来访,与胡雪岩彻夜长谈。中清清楚楚地写着:由于胡雪岩被律以官法,还要面对雪片般飞来的追债文书,刘巡抚担心“事急生变,奇顿隐匿”,也就是说怕打草惊蛇,胡雪岩狗急跳墙藏匿财产,“因密商升任藩司(明清时代布政使别称)德馨”,然后才有了德馨“亲至其家,婉词开导,令其将所领公款数目及各典资本全行开送”。经核计,“尚足相抵”。即使前述《南亭笔记》那条记述德馨夜访胡府的材料,紧接其下也明明白白地记着:“后所还公款,皆出于是(指从胡府抬回藩署的四大箧契据)。人始服德之用心。后德谓人曰:‘余岂不知向胡追迫,倘胡情急自尽,则二百余万之巨款将何所取偿乎?我非袒胡,实为大局起见也。’”由此可见,“与胡素相得”的德馨在胡危难之时,非但没有拉他一把,反而通过拿出2万银子替胡还债(其实事后也可追充返回)诱出了四大箧的契据合同。德馨不久被保举为江西巡抚,恐怕与他卖力为朝廷查封胡家财产有关。在清偿债务时,清朝官员又趁机巧取豪夺,如文煜以赔付70万存款为由获取胡庆余堂和元宝街胡宅等。
当时,户部严令各省追讨公款,其中命令两江总督核追胡雪岩侵取西征借款的行用补水银两(指交际应酬、保险、装运、水脚等费)106万余两。实际上,当年左宗棠知这笔款项只能以公了公,由胡雪岩具报,经陕甘督院堂咨会,户部早已核销,是有案可稽的,但此时户部却以“滥支”为借口,重算旧账。
两江总督一职在1884年(光绪十年)底因左宗棠到福建养病而由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代理。他在复户部的公函中指出:“前值收还伊犁、俄人多方狡展,和战未定,而关内外防营须饷孔殷。”在这种情况下,左宗棠“深恐因饷哗噪”,才举三笔西征借款,共1595万两,“虽其所费较多,而其所全甚大”,并说胡雪岩“若仅委员之虚名,而其平时交接酬酢,丝丝入扣,一旦缓急相依,即竭力以图……奉公非不谨饬”,“此番案属因公支用,非等侵吞”;该款“早经报销”,“而纪纲所在,或不得不慎重出之”,朝廷不应“失信”;而且“迭当各省歉荒,强邻逼处,亦幸得借款之可待”,看在胡雪岩借款接济的份上,要放他一马。
所以,曾国荃要求户部从中斡旋,向皇帝奏请免追胡雪岩于西征款中扣存的水脚行用补水银两,并表明“嗣后不得授以为例”。
曾国荃总算为胡雪岩说了几句公道话,但在当时的一片查抄声中,这无疑是孤掌难鸣。经过两年的追查清理,各省开报胡雪岩亏欠公款数目由浙江着追共得达16139余万两,亏欠江海、江汉以及两江采办军火、电线等经费7868万两(这个数字还不包括由各省关自行着追的款项),亏欠绅民私款难以估算。
胡雪岩所亏公私款项目纷繁,数量巨大,断断续续扣抵,拖延三年,到1885年(光绪十一年),由浙江着追的公款尚有4981余万两,由两江着追的公款尚有2081万两。屋漏偏遭连夜雨,这一年9月5日(七月二十七日),74岁的左宗棠在福州病逝,胡雪岩更失去了靠山。
当时,正好遇着户部尚书阎敬铭(1817—1892年,陕西朝邑〈今大荔〉人)办事雷厉风行,盯住胡雪岩不放。阎是道光年间进士,1859年(咸丰九年)到湖北总管过粮台营务,后来先后当过湖北按察使、署布政使、署山东巡抚,镇压过宋景诗起义军和捻军,他既有在地方为官的阅历,又善于理财,1882年(光绪八年)新任户部尚书,三人手握重权,在朝廷中举足轻重。曾国藩明白功高震主,解散湘军,悄然引退。而此时李鸿章的淮军却羽翼渐丰,成了朝廷中新的焦点;左宗棠原为曾国藩的幕僚,此时也脱颖而出。
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曾国藩在世之日,左宗棠、李鸿章还各自收敛,相安无事。曾国藩一死,李鸿章与左宗棠开始明争暗斗,互相排挤对方。
如果左宗棠与李鸿章和平共处,或者左宗棠压倒李鸿章,不论是战是和,总之不被李鸿章压倒,胡雪岩就不会垮台。
晚清特殊的社会环境使得商业不得不依赖于政治。政治上的斗争往往使得商业发展历经波折,如果不依靠官场,不可能有大的发展,而靠得太近,却又会成为官场斗争中的牺牲品。
在日本、韩国等一些国家,近些年不断有经济丑闻出现。政府部门一些官员运用手中的权力,把社会建设项目有意识地交给某商人,然后从中牟取回扣,而商人也运用金钱来左右时局,这在美国的大选中表现更为明显。在有的国家,政客往往是大商人、大财团的成员,他们操纵国家经济大权,从而在政治上取得优势,又为自己谋得更大的权利,这使得政治往往束缚于某个集团,甚至某个姓氏,出现了“异化”的权力。
这就是现代版的外国的“胡雪岩”,然而这样的路,注定是上不得台面的,从而也注定了这种方式也决不会长久,尤其是在市场经济发达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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