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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向北斗东路3: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问题是一般人给你写白条子你会不会给他苹果,而且是给了又给,给了又给。”乔其弟回答得很好,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乔其弟就会说话,会把话说得很好。乔其弟的拿手好戏还在于她有时候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听,好像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只带过来两只耳朵。即使是别人问她好几次她都不会表态。
“王旗红是不是以为他就是你的领导?”乔其弟说。
“他经常那么表示,只要一有机会,好像我就是给他打工的。”亮气说。
“他怎么说?”乔其弟看着亮气。
“我不想说了,说这干啥。”亮气不吃了,把嘴里的芹菜丝子吐到桌子上,他已经吐了一堆了,他这几天牙疼得厉害,十分厉害,厉害得都好像是有人在上边钉了钉子。
“他怎么说?”乔其弟其实早就知道王旗红怎么说了,但她想再听听,生气有时候也挺让人激动,要不生活就更显得平平常常了,平平常常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他能说什么,他总对别人说‘你给我好好儿种苹果,你要是不好好干,小心我下你的链子’。”
“下链子?”乔其弟没听懂。
“下自行车的链子,自行车下了链子还能不能骑?”亮气说。
乔其弟就笑了起来,说这个比喻很好,说王旗红有时候很会说话。
“别的没有了,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才气人,才是给人难堪,我知道他想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果园就是他的,我只是他的长工。”亮气说。
乔其弟已经吃完了,她是个勤快的女人,她马上就去洗碗了,一边洗碗一边说她的意见是,不能因为王旗红这么一闹就不给村上的人送苹果了,尤其是马上就要过八月十五了,该送的还是送。乔其弟直起身来,看着亮气,说怎么也不能得罪一大片人。
“都送?”亮气说。
“但就是不能给王旗红和那个范江涛送。”乔其弟说。
“给他俩儿点颜色看看?”亮气有些激动。
“怕什么?”乔其弟说。
“对。”亮气说。
“让他也明白明白。”乔其弟说。
“前前后后加起来他拿到手的苹果也不知有多少车了,每次给他的又都是最好的苹果。”亮气又来气了,王旗红太不像话了,把白条子撕了还不算,还要扬到他脸上。
“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亮气忽然小声问乔其弟。
“是他得罪你!”乔其弟几乎是厉声说道,看着亮气,说亮气你怎么搞的,一说话就把理给了他,他吃你的苹果,不给一个钱,打了那么多白条子,最后还都给撕了,撕了还不算,还把撕成碎片的白条子往你脸上扔,为了这,你也要出口气,起码给他点儿颜色,你待会儿就去找二高,再让他叫几个人,把后边那堆苹果先分了,这次可以给村民们苹果,但是绝对不送,送什么?让村子里的家家户户自己来领。
“要是王旗红和范江涛家里也来人领呢?”亮气说。
“你以前给村里人送苹果让他们打不打条子?”乔其弟忽然问亮气,新的主意是突然而至的,一下子就在乔其弟的心里产生了。
“没呀,那还打什么条子。”亮气说。
“明天就这么办,无论是谁家,来拿苹果就打条子。”乔其弟说。
“那人家也许就不要了,不过十来斤苹果。”亮气说。
“说好只打条子,不收钱,是白给,不要白不要。”乔其弟看着亮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亮气笑了起来。
吃完饭,亮气和乔其弟去看白天摘的那些苹果。他俩走在林子里,果园里时不时有苹果落地,每一个苹果落地的声音在亮气的耳朵里听来是很大,果园里每掉一个果子亮气都会停下来,忍不住要“啊呀”一声,说“又掉一个。”过一会儿,亮气又会停下来,又会“啊呀”一声,又说:“听,又掉一个。”“听,又掉一个。”“听,又掉一个。”
“你给王旗红的难堪也不算小了。”乔其弟忽然又说起亮气当着王区长的面给王旗红难堪的事。她十分赞成亮气这么做。
“那叫难堪?那是教他怎么说话!”亮气说。
“就是要给他难堪,这次让村民们打条子就是要给王旗红更大的难堪。”乔其弟说。
“又要下雨了。”亮气说雨下得太多对苹果不好。
九月的天气,只要一下雨就会冷一阵子,这几天就好像突然已经有了深秋的感觉。但村民们还是都冒着雨去亮气的果园去取苹果,这对村民是件新鲜事,村民们吃亮气的苹果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人们好像已经习惯了,一到这时候就等着有人把苹果送上门来,但今年却变了样,果园那边通知让村民们自己去果园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回来。二高已经把这事都说到了,而且把要打条子的事也说明白了,这让村民们很不解又很不放心,不知道亮气那边是什么意思,打什么条子?还要在条子上签字?村民们最怕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样或那样的纸条子上,又不是卖,是家家户户都有一份儿,既是每家每户都有还打什么条子?人们一个一个都狐狐疑疑的,都不明白亮气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白吃,又要过八月十五了,村民还是都来了,只要是白给,哪有不来的,而且是争抢着来,好像是来晚了就没份儿了,或者是来晚了就没好的了。亮气的这种做法让人们想起了人民公社那几年,那几年总是分东西,总是大家伙儿一起行动,这几年没这做法了,而亮气的果园却又开始这么做了。亮气的果园很大,苹果只能是一片一片地摘,偌大一个苹果园分了好几个片,先从南边摘,摘下的苹果都先堆在地上,村民们都拥到果园南边去,每户十斤,在一张白条子上签好字然后就可以把苹果拿走,那可是又大又红又鲜亮的苹果。二高在那里给人们过秤,天气有点冷,二高身上居然披了件部队的军绿色小棉袄。乔其弟在一边看着人们签字,一摞子白纸早放好了在那里,等着人们签,签好,然后再由乔其弟一张一张收起来。乔其弟是个和气的女人,这种事还用得着向人们解释?可她却在那里一遍一遍向人们解释,说签个字也知道到底都谁家拿到了,到底是分了多少卖了多少,也好统计个年产量。
果园里的地都耙得很松,这样一来苹果落了地就不会摔坏,村民们在果园来来回回地走着,脚下发出很难听的“咕吱咕吱”声。村民们想不到果园里的苹果会堆得那样高一大堆,树上的苹果会把树枝压得那么低,低得都贴到了地面。村民们分了苹果也不肯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说树上的这个苹果真好,怎么就会这么大,好像光说话还行,接着是动手,把树上的苹果果摘一个两个下来放嘴里吃。有人在一旁说在果园里吃一个两个苹果算什么?只要不往走拿就行。不知是谁这么一说,许多人干脆把自己已经分好的苹果都放在了一边,干脆在那里摘着苹果吃了起来,也有把苹果先送回去,再过来吃苹果。还有的家长把孩子们喊回来,告诉他们去果园吃苹果,说是吃个鲜,从树上现摘下来的苹果就是好吃。孩子们这几天刚刚开学,去果园吃苹果的毕竟不多。先把苹果拿回家的人们把亮气的话也带了回去,那就是今年谁家也不再要想等着让人家送苹果,家家都有一份儿,得去把条子签了字才能拿走。这话自然传到了王旗红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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