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暗度第五章: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八个月前。
春意初尽,浦章客运站跨市中巴进站停靠。拖家带口的乘客争先恐后,堵成一团。人潮尾端的肖尘始终一脸淡然,灼灼双眸默默地观察四周,宽松的短袖t恤外套着件薄风衣,衬得他手臂起伏有序的线条,微卷浓密的黑发下,精致的五官尽显随性之美。
肖尘是从老家来找妹妹肖芸的。肖芸毕业后在浦章找了个工作,这会儿已经上了三年班。她喜欢频繁地跟他分享身边的事情,经常给他打电话问候。肖尘也很乐意听她分享,知道她很独立,自尊心强,人也聪明,就没过多干涉她生活。可这些天,肖芸突然没声了。肖尘很担心,关了在岩斗市开的酥饼铺,随便收拾点行李就过来了。
可到了浦章,肖芸的电话依旧打不通。茫茫浦章,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肖尘在大马路上看了看,发现车站边有个旅行社在做广告,就拿出肖芸去年底寄给他的照片,指着背景的一个宝塔顶部问塔在哪里。旅行社的认出那是浦章的三级地标“八卦塔”,让肖尘给10块钱就载他过去。
到了八卦塔,肖尘发现宝塔之宽,覆盖四方。
他背对着八卦塔走了一圈,看看附近有没有和肖芸照片里差不多的绿框窗檐的居民楼。眼尖的他很快就注意到西南方向确实有一栋类似的,于是就走了三四个红绿灯,到了那栋楼下。他一层一层往上走,一边和照片对比,寻找最符合的角度,一直到六层靠西侧的公寓才对上了。
这户人家有两层门,外层铁的,内层木的。肖尘按了几下门铃没反应,正要敲内层木门时,胳膊肘意外地带开了外层铁门,还听到了叮啷的金属声。随声一看,竟是铁门的内锁挂着一串钥匙,但木门却是锁着的。肖尘觉得是住户忘了拔钥匙,但想到住户很可能就是肖芸,就直接拔了那串钥匙,找出一把槽型差不多的跟木门的锁眼一对,门开了。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装修简单,基础家具该有的都有。门边的嵌入式鞋柜上摆满了样式精美的高跟鞋,种类之多犹如一家小商店。鞋柜最下层的角落里放着一双褪色了的运动鞋,这是肖尘为庆祝肖芸考上大学给她买的礼物。
看来真是妹妹住在这,肖尘暗暗想道。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妹妹与他都有轻微的强迫症,东西必须摆放整齐,只有感到不安的时候才会乱套。这一柜子的鞋七倒八歪,有的还不配套,而地上散着抱枕和毛毯,客厅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呀地叫。一切都在暗示着妹妹的恐慌。
“小芸?”肖尘朝里屋喊道,慢慢地往卧室走去。他来得很早,妹妹可能还在睡觉。
“小芸?小芸,哥来看你了,你在哪?”几声过后无人应答,肖尘更紧张了,当即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感受四周的动静。果然,在卧室门边一扇浅蓝色涂漆门后,有微微的痛苦呻吟声。
肖尘一步上前拽开了蓝门。花洒下的墙角里,肖芸无力地撑靠着。她的左手腕有一条深深的划痕,鲜血染红了白色裙摆,顺着积水流进了下水道。秀美绝伦的脸庞苍白如纸,薄而红润双唇干涸无色。一向冷静的肖尘彻底慌了,手插口袋一阵乱摸出手机要打120。
“哥……”肖芸软软地睁开眼,纤细白皙的右手费力地伸向了肖尘。肖尘一把甩掉了手机握住她的手,却感到手的肌肤愈发冰冷。
“哥……对……不……起。”转瞬之间,肖芸没有了生机。肖尘的大脑也哗地一下空了,呼吸急促,几乎喘不过气,泪水也模糊了明媚的双眼。
这是他十年来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投入全身心呵护的妹妹啊……
直到烈阳升过了八卦塔顶,肖尘才稍稍缓过了些神。他把开始僵硬的肖芸抱回卧室床上平放着,去浴室拿沾了水的毛巾,轻轻擦去肖芸手腕上的血渍。血渍散开后,俨然露出了两条旧伤痕。虽然都在一个地方,但细细对比能看出痕迹与新的不同。
肖尘脑袋顿时一嗡。难道小芸割腕不止过一次?可她是多么坚强的女孩,跟他一样执拗不屈,怎么会脆弱到自杀?小芸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性情大变,变得连亲哥都不认得了。一时间,肖尘感到无比的后悔。他应该多关心小芸的,他就应该早点来的,在岩斗赚什么钱,开什么店?钱是留着支持小芸的,现在这些钱还有什么用……
悲伤如此,但肖尘依旧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卷起被褥裹起了肖芸的遗体,打算叫殡仪馆来运人。就在掀起被褥时,他发现里面卷着一张褶皱的信纸,抚平后有肖芸写的五个字:丘胜明,害我。
丘胜明是谁?肖尘对这名字没有印象,但他立马就觉得肖芸的自杀很蹊跷。稍稍思忖片刻,他回到了浴室,从花洒、化妆柜,一路匍匐搜寻到地面,终是注意到在下水道口堵头里卡着一张男士的剃须刀片。为了不破坏原检材上的痕迹,他先去厨房找了双家务手套戴上,再取出刀片跟肖芸手腕的新伤对比了下,确认是此次割腕的工具后,撕下了一片厨房保鲜膜将刀片包紧。
剃须刀片是生活用品,当前唯一可关联的男士就是这个丘胜明。如果能找到其他的男士用品,就能一并交给警方申请做dna检验,继而当成证据扣押丘胜明进行审问。是自杀还是他杀,到时候就不而喻了。
肖尘即刻就把公寓翻了个遍。除了肖芸多达百套的衣服鞋帽包,只有5000元现金、一台复读机和流行歌曲磁带,以及几套厨具,根本没有其他男士的东西,更没有和丘胜明相关的。
望着这些不能再普通的东西,肖尘却想到了读书时期,教科书里写的一句话——“藏于表面的,并非是重要的,因为表面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思及此处,肖尘再次环顾了四周,注意到肖芸躺的位置微微塌陷,而边上的空位轻轻凸起。他随即掀起了那半边的床垫,置于底下的床板是松动的,挪开后,下面放置着一个未密封的纸箱。纸箱里还有几样东西:一台手机,一个首饰盒,首饰盒里叠着一条磨损过度的银项链以及肖芸的身份证、一叠医保付费小票。小票上的医院就是两条街外的社区诊所,付款日期是2006年6月30日和2007年1月20日,付费者是丘某明。不用多说,这位就是字条上的男人吧。
肖尘呵呵冷笑,将小票折好,拨打了110……
五小时后,海芗区公安分局。
钱焯拿着报告到会客室没见着肖尘,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人在解剖室门口。“你在这做什么?”
肖尘瞥到钱焯手里有像报告的文件,说:“是指纹对比的结果么?刀片上是谁的?”
“是死者自己的。”
“那房间里的采样结果呢?”
钱焯挺惊讶,这位家属难道也是干公安的?后又觉得应该不是,要不他怎么不找自己熟人。
“除了你和死者,没有其他人的了,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没有?肖尘垂眸,陷入了思绪。钱焯见他没搭话,就说:“你知道,死者之前有自杀未遂的行为吧。所以这一次,你为什么觉得不是自杀?”
“我需要看尸检报告。”
“哈?这……一般不给家属看。”
“家属有权向警方索要所有资料和报告。”
钱焯被说得无语,只好把文件递给肖尘,一边说道:“法医说了,她是静脉出血过多死亡,身上除了手腕没有其他伤痕,血液里也没有药物干扰,体内也没有异样存留物……诶,你也不认识那个‘丘胜明’?”
肖尘摇摇头,仍一边翻着报告,看到手腕的照片时想到什么,说:“刚才我给你们的项链在哪里?”
“噢,那个检验完了,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噢,那个检验完了,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肖尘指着照片,说:“手腕的旧伤痕,和项链的链条齿槽一样。”
钱焯一看还真是,说:“项链上倒没有皮屑,应该是洗干净了?”
“她曾去社区医院看过两次病,刷的都是丘胜明医保,费用看来只是门诊标准,手腕又有两次旧伤……”
“这不更证明之前是自杀未遂不是吗?”
“两次都有丘胜明,这种巧合你们也不细查吗?
“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把丘胜明叫过来问个话。”
钱焯轻笑,唉了一声:“先生,我耐心地和你讲一下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刑侦片看多了,比如警察动不动就把人关起来一顿审这类的。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啊,我们要有一定的证据,得到局里的批示才能上门扣人,要不会走漏风声,让真正罪犯逃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滥用职权。”
“这份遗书还不够?”
“恕我直啊,死……你妹妹自杀过两次,多半是有精神疾病,有病的人写什么都难以作为司法物证的。”
肖尘阴下脸,冷冷地说:“有没有精神疾病,也不是公安说的算。”
“啊?唉,我说,妹妹她自杀……”
“我多久得把她取走?”
“啊?噢,呃……一周吧,我今天再让人查查,要还是判定自杀,就能结案,再加上局长批示等等手续,估计得一周。”
“你把首饰盒还我。”
钱焯一想到里面的东西,再看肖尘这阵势,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忙说:“那手机我们技术也查了,里面的联系人除了你,就没别人。你要回去也找不出什么。”
肖尘面不改色,说:“放你们这,也找不出什么。”
钱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怼得烦了,也懒得再多解释什么。钱焯跟很多家属打过交道,像肖尘这种自以为是的最难缠,他巴不得早点眼不见为净,就没好气地说:“那你在这等一会儿吧。”
半小时后,肖尘抱着首饰盒到了离区分局不远的小公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打开,取出了那条项链。阳光打在链条上,银色显得尤为亮堂,映射出了链条上的刻字。将项链对折三番到手链的长度,能看到刻字组成了品牌的名称:lovet。
肖尘对首饰了解得少,一时间没有方向,得上网查一下。他往四周看了看,见街对面是浦章二中,觉得附近应该有网吧。找了一圈后,在二中东门100米的星岛咖啡地下室里找到了一家隐藏特深的小店。一连到网,肖尘就查到该品牌的门店在龙泰城,从这儿过去也就两站地。
龙泰城是浦章近年来最全面的综合商场,lovet在一层,外墙是粉色的玻璃门,店内亮堂堂的。肖尘走到柜台才发现,小芸的这条在店里连三档次都算不上。
柜姐见肖尘虽然穿着普通,但帅气逼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肖尘虽然不买奢侈品,但明白世间生意的规则都很相似——卖家只关心两件事:自己的产品和客户的钱。
肖尘将项链滑到玻璃柜上,说:“我想退换这条项链。”
经验老到的柜姐只看两眼,就知道是条过季的便宜货,这时肯定是过了退换期了。不过她倒乐意和帅哥多聊两句,就问:“有小票和收据吗,先生?”
“你们既然实行会员制,何必多问我?”
柜姐没料到被泼了如此傲慢的冷水,但也无法反驳,只能去后屋查一下会员记录。可她回来时,脸上挂着一抹讥笑:“先生,你这款‘挚爱’已经被明确拒退两次了,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啊?”
肖尘心里一颤,难道是刮了手腕磨损了才来退换?这有点难办了。他垂眸想了想,抬眼说:“理由是,买家不要了。”
柜姐扑哧轻笑,调着讽音说:“我看你是买家跑腿的小弟吧,麻烦你转告你老板,我们这儿是高档商店,不是菜市场,别每次都带个手腕包纱布的美女过来大闹,没人对他们房里那点事有兴趣。”
“什么意思?”
“这好好的项链磨损成这样,指不定是美女用在什么地方了吧,我们接触有钱人多了,有些事……”柜姐轻蔑地说着,忽然对到肖尘冰冷的眼神,顿时吓得闭嘴了。
只听肖尘语气冷冽地说:“你们的东西质量太差,还不给退货?这种店不要也罢,把我所有登记的资料都还给我,我要退会!”
柜姐也是有脾气的,想来这条过季项链的会员已无理取闹两次,消费额度又寥寥可数,内部早就决定下一次再来就直接劝退,免得给店铺造成其它麻烦。果然,这会员的人真的又来了。柜姐哪还愿意纠缠,直接从后屋拿出一个档案袋丢给肖尘。
出了龙泰城后,肖尘抽出了档案袋的资料。里面有项链消费小票和一张会员登记表,上面清楚地写着丘胜明的基本信息,以及他的公司“胜未来”所在地。
“胜未来?”肖尘念头一闪,这名字好像刚才在哪儿看到过。他仔细回忆一番,觉得应该是在来的路上,就顺着原路返回了一段,果真看到在那地下网吧的后方,二中与师范附小之间的那块小广场上,有一个“胜未来教育培训中心”的宣传摊位。一张桌、一块红布、一条横幅,高高的一叠宣传册,以及桌边抖腿哼歌的潘正。
肖尘翻开一份宣传册,扉页就是丘胜明的简介。看到他和肖芸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肖尘不禁怀疑他们很可能是因此认识。肖尘又翻了几页,看册子上没有肖芸,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她的单位,就问潘正:“你们有教英语的肖老师吗?”
“没有啊,现在只有个关老师了。”
“现在?那以前呢?”
“以前……我来的时候,倒还有个庄老师,后来庄老师升职当总经理助理了,不教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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