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春光漏泄旧仆返扬州星夜驱驰慈亲来沪渎（2/2）
上海春秋第四十五回 春光漏泄旧仆返扬州星夜驱驰慈亲来沪渎：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又过了两天，那一天正是礼拜日。小柳没有到学堂，陪着秀宝，两个人在家里玩耍，把一副扑克牌在那里抽乌龟耍子耍。教阿宝加入，阿宝不肯，却和大小姐暗通关节，偷看了柳少爷的牌，见一只大爱司夹在左手第二张，送出来给秀宝抽，秀宝正要抽第二张，阿宝给她挤一挤哏儿，就抽了第一张。小柳说道：“啊呀，不好。这里有奸细。”便命阿宝站到那边去。阿宝说道：“哎哟哟，我又没开过口。”正在哄笑的当儿，小柳的眼睛跳了几跳。把于拍了两下子说道：“这只断命眼睛，今天只管跳，不知有什么事咧。我想再没别人，就是那个砍头的李安，我没有见他，又不知他造什么谣咧。”正说着，秀宝一连又打了几个喷嚏，说：“你这话倒有点儿噱头呢。你的眼跳，我又打喷嚏，只怕谁正提着我的名儿在那里骂我呢。我先和你说了，你要是他们逼着你到扬州去，你只管去好了，只要你自己想想对得起人对不起人。我的肚子也慢慢儿大起来了，我也不要再见人了，你去了，我就在黄浦里一跳就完事了。”说到这里，抽乌龟也不高兴抽了。阿宝道：“六小姐，我们来接龙罢。”
一语未尽，只听得外面打门的声音。秀宝道：“是谁来了？打得门这般急。我们接下这一家人家往常是走后门的，可是我们也没有什么人来。除非是收巡捕捐才有这种急法的敲门，可是秋季里的巡捕捐在半个月以前又老早的收去了，却是谁呢？阿宝，你开了阳台门先去瞧瞧，关照车夫不要就去开门。现在上海滩上很不太平，动不动被人打劫。”阿宝听了。果然打开了厢房里的阳台门，向下面望了一望。秀宝道：“是什么人？”阿宝也不搭话，连忙关好了阳台门进来。秀宝道：“怎么人家猴急的问你，你却是老不开口？”阿宝道：“有不少的人咧。有一位太太；还有一位老妈子模样；还有几个男人，我只瞧见他的背后影，此外都没瞧见。”秀宝道：“只怕是看房子的，不是隔壁新近有一座空房子吗？情管是他们走差了人家咧。告诉他，看房子是在隔壁。你在阳台上和他们说一声，省得去开门了。我们是没有人的，就是有人来，你也都认得的。”阿宝只得重新开了阳合门，便靠在阳台上问道：“你们是看房子的吗？看房子是在隔壁。”下面回答道：“我们并不要肴房子。”阿宝道：“你们到哪一家去呢？”下面道：“我们到陆家去，我们寻柳逢春柳少爷。”阿宝又跑进来说道：“他们说到陆家去，又说是来寻柳少爷的。”秀宝向小柳道：“你去看看，到底是谁？”小柳连忙开了阳台门，探出一个头去张了一张，往里就跑，吓得脸似黄芽菜子一般。只嚷道：“不好了，不好了！”秀宝忙问：“什么事？吓得如此样子。”小柳道：“娘、娘、娘来了，我的娘来了。”秀宝起初也吓了一跳，后来定了一定心，又听得还在那里敲门，只得教阿宝去开了门。说：“且请他们在下面坐一坐。”
原来这位柳太太搭着沪宁车到了上海，已经下午时光了。她是吸鸦片烟的，在火车里颠顿了几个钟头，烟瘾已经发了。一到上海，停了火车，她恨不得先吸上几筒烟才有精神。而且这一番到上海是突然之间来的，也没有通信到石家里去，并且柳太太也不愿意住在石家。因为石牌楼常常在小公馆里，照顾不到这位太太，虽然是自己姑娘，却也渐渐的客气。她又是一个信佛的人，一天到晚在佛堂里念佛做功课，和她一灯一榻的生活又合不拢来。至于石家的少爷小姐，却是新学界里人，更不能投机了。她所以早就不预备住在右家。到了火车站，他们有家熟的旅馆，唤做紫虚旅馆，有好几次到上海来都住在那里。那个紫虚旅馆里的接客也都认得，说这位是扬州来的柳太太。他们刚出了火车站的栅门，就来招呼说：“是柳太太来了吗？行李交给我好咧。”柳太太为了自己吸鸦片便利起见，不能不找一个熟旅馆。便道：“好，就住在你们那里了。”接客的道：“柳太太可要坐汽车去罢。”柳太太道：“汽车要多少钱？”接客的道：“便宜得很，只要一块五角钱便可以送到。”柳太太听了欣然，一则一到上海便坐了汽车，二则自己烟瘾来了，坐汽车赶快到旅馆里便可以吸烟。当时接客的便向一辆汽车招了招手，便有一个穿白褂子的汽车夫走过来。接客的道：“送一送紫虚旅馆。”汽车夫道：“送到一块五角钱，连小账算两块钱罢。”接客的道：“好说，好说。”便问柳太太：“有什么看牌子的行李须要去拿罢？”柳太太说：“有一个铺盖，一只网篮，其余都随身带了。”当时柳太太和张妈、李安坐了汽车先去。接客的自去领行李不提。
到了紫虚旅馆里，账房里也认得柳太太，便引领他到楼上一间官房里。房间倒也很为宽敞，除了一张铁床之外，倒也是一房间的红木家具；还有一张很阔的红木坑床，正合柳太太吸烟之需。此外房间里的红木方台子以及茶几椅子等均为适用，大床之外，另外还有一张小床。柳太太吩咐在楼下另外开一个小房间，叫李安居住。原来李安从前每次到上海来，总是住在号里的，此刻柳太太为便于使唤起见，所以教他也住在旅馆里。由账房里开销了汽车钱，安顿行李。柳太太便命张妈把带来的烟具取出来，就要过瘾了。烟盘是非必要之需，所以没有带来，就用旅馆房间里的一只茶盘，权为烟盘。烟灯是藏在一个香烟罐头内的，取出来命茶房去弄些油来。茶房去了半天，也用一个旧香烟罐，在口边捏出一张嘴来，以便加油。他们烟枪与烟斗分为两起：烟枪由张妈藏好的，烟斗是由柳太太自己藏在身边的。各样都齐备了，柳太太便横下去吸烟。她是有好几个钟头没有吸烟，早已呵欠连连。张妈把烟泡给她装上，一连嗤嗤的几筒，吸得柳太太身轻体健。本来当天就要到石家去的，因为时光已晚，在这个时候到人家去不大便当，况且柳太太坐了一天的火车，身体也已乏了，也得休息一天；明天再到石家。却教李安去寻小四子。李安到了石家，也不见小四子。他想这一定是在金红家里，借寻小四子为名，还可以去看看玉红。那时出了石牌楼的公馆，一脚便跑到郑家木桥金红家里来。扬州老大一见李安来了，满面堆下笑来道：“李大爷，你几时来的呀？你是有良心的，又来望望我们玉红吗？”又一迭连声的喊道：“下红，快出来！李大爷来望你来了。”那玉红见了李安，撒娇撒痴的说道：“李大爷，你走了，我没一天不记挂你。你是狠心不想着我了。”说着便去撩李安的袍子。李安道：“做什么？做什么？”玉红道：“我瞧瞧，我送你的鞋拔可挂在裤带上？”李安道：“你给我的东西，我自然带在身边。”翻出来一看，果然那鞋拔悬在腰里。玉红道：“你怎么去了不多时便就来了？”李安道：“一来心里挂念你，所以特地来望望你；二来我还要来寻你的姐夫姓刘的刘四少爷。”玉红道：“姐夫有两天没来了。不知是什么缘故，也不知是我们得罪了他不是？”李安道：“既不在这里，我还要到别处去寻他咧。”玉红道：“今天你来了，便不许你去了。你路远迢迢的从扬州来，还不住在这里，难道你另有了人吗？”
正是：且向天台寻旧路，本来苏小是乡亲。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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