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负心人功献风流计 多情女大闹月儿湖（2/2）

侠凤奇缘第十四回 负心人功献风流计 多情女大闹月儿湖：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凤琴第二天清晨，果然高高兴兴地绝早起身，如意装饰，逼着娘姨在自家箱笼里挑出几件时代衫裤。便因为研究颜色，足足耽搁了几个时辰，好容易收拾齐整，老苍头在外面已将轿子预备好了，又进来催过几次。凤琴蓦然向娘姨拍了一拍手说：“该死，该死？昨天又忘记命苍头向花院子里买一个花球，这衣扣上光净净的，成个什么样儿！”娘姨刚待答话，忽地向帘子外面一望，便笑起来说：“这不是花球送得来了。苍头你几时买得来的？亏你倒还猜得着小姐的用心。”凤琴随着娘姨指处，探头瞧视，果见那个老苍头颤巍巍地拎着一个香橼花蕊穿成的花球。凤琴直乐得痴痴地憨笑，一迭连声命娘姨快接过来。苍头一面将花球递在娘姨手里，一面口里叽咕说道：“我是个笨货，哪里会猜到小姐要买花球？这是冯少爷一点诚心儿。好笑他跑得满头是汗，又不敢公然送给小姐，巴巴地逼着我拿进来。难得小姐正想着他，真是巧极了。”说毕，他依旧走出去。娘姨知道凤琴的古怪性儿，听苍头这一番话，又恐凤琴着恼。谁知凤琴一声儿也不语，拿过来便向衣扣上系着。娘姨心中很是纳罕，自家也将鬓发拢得齐整，换了两件衣服，便随着凤琴一齐出来。凤琴喜滋滋地走到素君房门外面，说了一声儿，随着娘姨去了。素君也略略吩咐几句，不过命他早去早回。凤琴一一答应，坐入轿子里面。娘姨也跨上一架人力车，如飞地径奔汉阳码头而来。

那沿河的船只，密麻也似的排列着。人声喧杂，几乎听不见讲话。轿子歇下，娘姨也向河边眺望那只红船。他们打从城市里出来，山色湖光，自然缭乱得眼花头眩。娘姨大踏步又走了几步远近，耳边隐隐听得有人喊着：“在这里！”便绝似冯师爷声音。娘姨兀自觅不出冯师爷究竟在哪只船上。又仔细四面瞧看，才认出冯子澄果然在那一只五官舱红船上，手里还用一方白手帕儿随风招展。娘姨大喜，重新走近轿子面前，将凤琴搀得出来。那舱上的驾娘早已跳上岸来搀扶着，又有人用一根竹篙子打着扶手。凤琴盈盈地行入舱中，四面望了望，只不见甘家姊妹在哪里，却是冯子澄殷勤招待，心里还疑惑自家来得太早了。更忍耐不住，向冯子澄问了声，说：“甘老伯那里的几位姐姐，怎么此刻还不见来？”子澄笑道：“小姐耐心等一等，包管停一会儿她们就来，想也该是时候了。”说着，便让凤琴向炕沿上坐。凤琴留心瞧看，只见舱里铺设极其齐整，几上放着一座胆瓶，约莫插了有枝榴花。其余便是四个水晶碟儿，一碟枇杷，一碟荸荠，一碟绿豆糕，一碟兔耳眼瓜子。又隐约见船头上有几个差官打扮的人，押着酒席担子向后艄上走。

又等了有半个多时辰，仍不见甘家小姐们到来，便连冯子澄也看不见了。凤琴只孤零零地坐在舱内，兀自不甚耐烦。猛地又听见船头上喧哗起来，是个有客上船的模样。又听见冯子澄在外面喊着：“撤跳板，扯风篷，快快开船，向月儿湖进发。”一霎时间，便觉得船身微微有些动摇起来。凤琴大喜，知道定然是甘家小姐们已经上船来了。不由得笑逐颜开，跳下坑，直望前面一进门舱里走。果不其然，门舱里早盈盈地走进一位美人儿来，身后并随着一个侍婢。凤琴尚未开口，早听见那美人笑哈哈地向着自家说道：“凤妹妹今天怎生如此豪兴，居然肯出来游湖？我若是不赴你这召呢，妹妹又该编派我是个不谙风雅。其实我哪有这闲工夫呢，可是累着妹妹在此久等了。”原来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姑娘娉娉。凤琴心中觉得万分骇异，一时却又不好拿话去驳回她，说我并不曾请你，只得含糊答应，命娘姨同那个侍婢扶着娉娉入舱。那个侍婢便是阿魔，也向前替凤琴请了安。凤琴一面让娉娉上坐，自家侧首相陪。

此时那船已开得好远了，眨眨眼已荡入湖心。绿水不波，微风荡漾，远山翠黛，扑人眉宇，照得船里两位美人格外娇艳。凤琴更耐不得，便向娉娉问道：“姐姐如何知道我在这里，巴巴地寻觅得来？好在我也是许久不见姐姐了，心里很是记挂着，今日倒可以同姐姐乐一天。”娉娉是个有心计的人，忽然听这凤琴说的话，简直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不由心下狐疑起来。虽然这月儿湖地方去城不远，并不是什么荒凉所在，道不得被人暗算。然而照今日情形细想起来，觉得十分尴尬，便放下脸色问凤琴道：“我倒要请问妹妹一声：难不成今日之约，不是妹妹发起的？如何又着人几次三番迫着我出来赴你之约？我要疑惑是别人舞弄，眼面前又没有第二个人，只是妹妹独身在此。妹妹倒是将这其中缘故告诉我听。”

凤琴到此时，方才有些省悟，不觉失声叫道：“哎呀！这是从哪里说起！我何尝几次三番着人去请姐姐。定然没有别人弄这玄虚，我倒要问一问这姓冯的。”说着，便将娘姨喊到面前，说：“你出去赶紧替我请冯老爷进来，我有话问他。”娘姨便接口答道：“我适才听见金姑娘的话，我便在船上替小姐寻觅冯老爷，谁知冯老爷的影儿都不见了。”凤琴吃这一吓不小，几乎要哭起来。还是娉娉镇静说：“妹妹你不用害怕。你口口声声说冯老爷、冯老爷，究竟这姓冯的是谁？”凤琴急道：“我在先不是告诉过姐姐的，说我父亲有个朋友，他们父子二人是借住在我们公馆里的。如今我父亲将他荐给那个芮大烈面前做书记……”凤琴的话尚未说完，娉娉耳朵里猛然听见“芮大烈”三字，不由芳心生警，暗暗叫声不好。又恐凤琴害怕，勉强忍着，又问道：“怪不得我上船时，有个汉子手里拿着一柄湘妃竹扇子，瘦瓜骨脸儿，嘴上新蓄的两撇八字鼠须，赶着人在那里指挥，想是他了。这件事与他究竟有什么关系？”凤琴拍手道：“他昨日苦苦地约我到月儿湖看龙舟。”娉娉冷笑道：“呸！谁告诉你月儿湖有龙舟的？你通不知，今年各大吏因为春间熊承基在安庆革命，事虽未成，这武汉却是个九省通衢，人烟淆杂，早已出示谕禁，不许闹这把戏。咳！妹妹你是个不出闺门的娇女，无怪乎你与世情隔阂。怎么我们那位老伯，也这般糊里糊涂，外间消息也一些会不知道呢？”凤琴接着说道：“他原说约着甘海卿甘老伯的几位小姐，谁知甘家儿位小姐通共也不曾来，不知为什么却变成姐姐了。”娉娉也笑了一笑，说：“既然这姓冯的不在船上，我们快吩咐弄船的仍然将船撑回汉阳码头便了。”说着便命阿魔去到船舶上，招呼他们转舵。

阿魔刚自出去，外面早又走进一个差官，向他们姊妹二人请了一个安，说：“冯师爷已将酒筵安置在后舱里，请小姐们进去饮酒。”凤琴惊道：“原来你们冯师爷还在这里呢，好好，我正要同他讲话。”一手便搀着娉娉，直望后舱里走。两人刚跨入后舱，谁知这后舱之中格外宽敞，一律挂着雕镂嵌牙的彩画，锦茵绣褥，华丽非常。水陆盛筵，设备齐整。高高一张睡炕上坐着一人，见他们盈盈进来，陡然起身，含笑相迎。娉娉和凤琴将那人看了一看，不由粉面失色，掉转身子便想往外躲避。正是：

为吊屈原沉汨水，转随曹女溺湘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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