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刺 客(2/2)
《银河帝国》作者阿西莫夫经典套装(共17册)第十七章 刺 客: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你没问过他吗?”安卓夫问道。
“问过了,秘书长,可惜我是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对于其他机器人的提问一律不回答,而且也不服从我下达的命令。”
“好吧,我来问。”安卓夫说。
“你问或许没什么用,秘书长。有人对这个机器人下了严格的封口令,你的命令恐怕赢不过它,你不清楚该用什么措辞和什么语气来发问。嘉蒂雅女士是奥罗拉人,对这种事很在行。嘉蒂雅女士,可否请你盘问他在地球上的基地在哪里?”
吉斯卡将声音压低到只能让丹尼尔听到。“这恐怕不可能。他所接受的命令,或许包括了万一受到严格审问,就自动进入不可逆的冻结状态。”
丹尼尔猛然转头面向吉斯卡,悄声道:“你能预防吗?”
“不确定。”吉斯卡说,“当他用手铳射击人类的时候,大脑已经受损了。”
丹尼尔又转向嘉蒂雅。“夫人,”他说,“我建议用迂回方式,最好别逼问他。”
嘉蒂雅迟疑地说了一句:“嗯,我也不确定。”她面对着机器人刺客,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用坚定而又不失温和轻柔的声音说,“机器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机器人答道:“我叫机厄涅特二号,夫人。”
“厄涅特,你看得出我是奥罗拉人吗?”
“你说话的方式像奥罗拉人,可是不尽然,夫人。”
“我是在索拉利出生的太空族,但我在奥罗拉已经住了两百年,总之我习惯让机器人服侍我。打从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每天就被机器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们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夫人。”
“厄涅特,你会接受我的命令,回答我的问题吗?”
“会的,夫人,只要并未抵触原先的命令。”
“如果我问你,你在地球上的基地在哪里——换句话说,你认为你的主人住在哪里——你会回答吗?”
“我不能回答,夫人。只要问题和我的主人有关,我一律不能回答,绝无例外。”
“你可了解,如果你不回答,我会万分失望,从此再也无法恢复对机器人的信心。”
“我了解,夫人。”机器人含糊地答道。
嘉蒂雅望向丹尼尔。“我该继续吗?”
丹尼尔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试下去,嘉蒂雅女士。如果实在问不出什么,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嘉蒂雅以带有权威的口吻说:“如果你拒绝说出你在地球上的秘密基地,就会对我造成伤害。别这样,厄涅特,我命令你告诉我。”
机器人似乎全身僵硬了。他张开嘴巴,可是没有发出声音。他又试了一次,这回嘶哑地说:“……里……”等到他三度张嘴的时候,又变得悄无声息了。然后,这名机器人刺客并未闭上嘴,双眼却变得毫无生气,再也没有任何光彩。刚刚微微举起的手臂,这时也猛然落下。
丹尼尔说:“正子脑冻结了。”
吉斯卡又悄声对丹尼尔说:“不可逆了!我尽了全力,但撑不下去。”
“我们一无所获。”安卓夫说,“我们仍不知道其他机器人在哪里。”
丹吉说:“他讲出了‘里’这个字。”
“我不懂这个字的意思。”丹尼尔说,“它不属于奥罗拉上通用的银河标准语。在地球人听来有任何意义吗?”
安卓夫毫无把握地说:“他或许是想说‘斯里’,我就认识一个名叫斯里的人。”
丹尼尔一本正经地说:“对我们的问题而,我不觉得这个名字能够当作答案——甚至部分的答案,我也没听到前面有什么‘斯’的音。”
一旁有个上了年纪的地球人,之前一直没开口,这时带着几分羞怯说道:“机器人,我好像有个印象,‘里’应该是一种古代的距离单位。”
“多长的单位,先生?”丹尼尔问道。
“我不知道,”那地球人说,“但我相信比公里还要长。”
“是不是已经不再用了,先生?”
“超空间时代之前就被淘汰了。”
丹吉抓抓胡子,若有所思地说:“还是有人在用。至少,我们贝莱星就有‘毫厘千里’这样的成语。它的意思是,想要避免悲剧,避开一点点就有很大的作用了。我总是把‘千里’想成类似‘千金’的意思,如果‘里’真的代表一种距离单位,我对这个成语就有更深的体悟了。”
嘉蒂雅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刺客想说的或许正是这个意思。他或许试图指出自己是故意打偏的,而这么做正好完成了他的使命。或者他的意思是,既然打偏了,并未造成伤害,等于他实际上并未开火。”
“嘉蒂雅女士,”丹尼尔说,“这个成语在贝莱星或许通用,在奥罗拉却是谁也没听过,又怎么会从奥罗拉制造的机器人口中说出来呢。况且,既然他严重受损,不太可能还会谈这种哲理,他应该只是在试着回答我们问他的问题。”
“啊,”安卓夫说,“或许他的确是想回答问题。他想告诉我们,比方说,那个秘密基地距离这里有多远,我想是好几里吧。”
“这样的话,”丹吉说,“他又为何要用古代的距离单位呢?在这种问题上,奥罗拉人绝不会用公里以外的单位,而奥罗拉的机器人也一样。事实上,”他带着点不耐烦说,“那个机器人眼看就要完全停摆,或许只是发出一些噪音罢了。想从这种声音中推敲出意义来,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举动。现在,我只想让嘉蒂雅女士安安心心休息一下,至少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房间,以免天花板待会儿整个垮下来。”
众人随即离去,丹尼尔故意多待片刻,轻声对吉斯卡说:“我们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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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永远不会完全静下来,但在某些时段,照明会开始变得较暗,捷运会变得比较冷清,机械和人类发出的噪音则会减少一点点。而在这个时候,几百万户公寓里的人都会进入梦乡。
嘉蒂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暂住的这栋公寓简直是要什么没什么,她很担心睡到半夜会不得不冲到走廊去。
嘉蒂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暂住的这栋公寓简直是要什么没什么,她很担心睡到半夜会不得不冲到走廊去。
在半睡半醒之际,她还在寻思地表此时同样是夜晚吗?或者只是为了遵循数亿年来人类与其祖先在地球表面所养成的习惯,于是这座钢穴随意选定这几个钟头当作固定的“睡眠周期”。
然后她就睡着了。
丹尼尔和吉斯卡当然并未入睡。丹尼尔在这间公寓里找到一个电脑机座,花了半小时的时间,以尝试错误的方式学习怎样使用按键。他找不到任何说明文件(孩童在学校一定会学的东西,还需要什么说明书呢),幸好,虽然那些按键有异于奥罗拉的电脑,却也不算完全不同。辛苦半小时后,他终于能进入大城图书馆的参考书区,将百科全书调出来。然后,几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在人类睡得最深最沉的那个时段,吉斯卡唤道:“丹尼尔好友。”
丹尼尔抬起头来。“请说,吉斯卡好友。”
“我得请你解释一下今天你在露台上的行动。”
“吉斯卡好友,当时你转头望向群众,我随着你的视线瞥了一眼,看见一柄武器瞄准你那个方向,便立刻采取行动。”
吉斯卡说:“你的确是这么做的,丹尼尔好友,而基于几个假设,我也能理解你为何选择保护我。首先,从那名功败垂成的刺客其实是机器人说起。既然它是机器人,那么无论怎样设定,它都不能用蓄势待发的武器瞄准任何人类。而它也不太可能瞄准你,因为你看起来很像真人,足以激发它脑中的第一法则。即使那个机器人明明知道露台上可能有一个人形机器人,也不能确定那就是你。因此之故,如果露台上真有它打算刺杀的对象,就只有显然是机器人的我了——于是你立刻出手保护我。
“其次,再来讨论那个刺客来自奥罗拉——是人类或机器人并不重要。阿玛狄洛博士是最有可能下令发动这次攻击的人,因为他是反地球的极端分子,而且我们相信,毁灭地球的计划也是他一手策划的。我们几乎可以确定,阿玛狄洛博士从瓦西莉娅女士那里获悉了我的特殊能力,因此不难推断他会把摧毁我当成第一要务,因为在所有的机器人和人类当中,他最怕的自然就是我。推理出这点之后,你出手保护我便是合乎逻辑的行动。而且,事实上,如果你没把我推倒,我相信那柄手铳一定会毁了我。
“可是,丹尼尔好友,当初你不可能知道那名刺客是机器人,也不可能知道它来自奥罗拉。在你出手推倒我的时候,我自己也仅仅是在一大团混乱的人类情绪中,勉强捕捉到一个陌生的正子脑型样——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通知你。你并没有我的能力,虽然你能发现那柄瞄准露台的武器,但你自然会认为刺客是人类,而且是地球人。你应该像露台上每一个人一样,认为嘉蒂雅女士才是合乎逻辑的行刺目标。所以说,你为何会不顾嘉蒂雅女士,而选择保护我呢?”
丹尼尔说:“吉斯卡好友,我的思路是这样的。秘书长曾经提到有一艘奥罗拉的双人登陆艇降落到了地球。听他这么说,我立刻假设是阿玛狄洛博士和曼达玛斯博士来了。就这件事而,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他们的那个计划——不论真面目如何——已经非常接近甚至完全成熟了。由于你也来到了地球,吉斯卡好友,所以他们连忙赶来这里,确保那个计划尽快启动,以免让你有机会利用你的心智调控能力坏了他们的大事。而为了万无一失,只要有可能,他们一定会动手消灭你。因此,一看到那柄瞄准露台的武器,我立刻采取行动,将你推离它的火力范围。”
吉斯卡说:“第一法则会迫使你先把嘉蒂雅女士推离它的火力范围。不论你怎么想,怎么推理,应该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吉斯卡好友,你比嘉蒂雅女士更重要。事实上,此时此刻,你比任何一个人类都更重要。若说有谁能够阻止地球的浩劫,那就是你了。既然我察觉到你对整个人类的潜在重要性,当我面对如何行动的选择时,第零法则便要求我最先考虑保护你。”
“你却并未因为这种藐视第一法则的举动而感到任何不适。”
“没错,因为我是在服从凌驾其上的第零法则。”
“可是你脑中并未印记着第零法则。”
“我将它视为第一法则的引伸,道理很简单,若是不能确保人类社会安全无虞且运作正常,又如何能有效地保护每一个人类呢?”
吉斯卡想了一会儿。“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了,可是万一——你试图救我,也就是试图拯救整个人类——结果却发现我并不是ansha目标,而嘉蒂雅女士却遇害了呢?那时你会有什么感觉,丹尼尔好友?”
丹尼尔以低沉的声音说:“我不知道,吉斯卡好友。可是,假如我出手拯救的是嘉蒂雅女士,结果却发现她根本没危险,而我这么做却导致你遭到暗算,而且在我看来,也因此葬送了整个人类的前途,我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呢?”
两人互相凝视,各自陷入沉思好一会儿。
最后吉斯卡终于说:“或许有道理,丹尼尔好友,然而,不知你是否同意,类似这样的情况,很难作出正确的决断。”
“我同意,吉斯卡好友。”
“要从两名人类之间迅速作出选择——判断谁会受到或是造成比较严重的伤害——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要从人类个体和整体之间作出选择,而且不确定到底应该考量人类整体的哪个层面,则更是难上加难,以致机器人学法则的适用性都要被打上问号。一旦引入人类整体这个抽象的概念,‘机器人学法则’就会跟‘人学法则’纠缠不清,而后者甚至还不存在。”
丹尼尔说:“我不了解你的意思,吉斯卡好友。”
“我并不意外,我也不确定是否了解自己的意思。但想想看,当我们想到必须拯救整个人类的时候,我们想到的是地球人和银河殖民者。相较于太空族,他们人数更多,活力更旺,而且心胸更广。他们表现得较为主动积极,因为他们对机器人仰赖较少。他们无论在生物或社会层次的进化上都具有较大的潜力,因为他们虽然寿命较短,但人人仍有足够的时间作出重大贡献。”
“没错,”丹尼尔道,“你说得简单明了。”
“可是地球人和银河殖民者似乎都对地球有着神秘的,甚至非理性的信心,坚决相信它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这种神秘信仰难道不会跟太空族对机器人和长寿的信仰一样致命吗?”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丹尼尔说,“我没有答案。”
吉斯卡说:“你如果能像我一样体察得到人类的心灵,就无可避免会想到这个问题。我们该如何选择?”他突然说得慷慨激昂,“我们可以把整个人类划分成两大类,第一类是太空族,他们有着显然足以致命的神秘信仰;第二类是地球人和银河殖民者,他们有着另一种可能同样致命的信仰。将来或许还会出现第三类,而他们甚至会更令人失望。
“所以说,仅仅作出选择还不够,丹尼尔好友。我们还得能够塑造——我们必须塑造一种有前途的人类来加以保护,而不是被迫在两三种没前途的人类之间作出选择。可是,除非拥有心理史学——那门我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科学——否则我们要如何塑造这样的人类呢?”
丹尼尔说:“我从来也不晓得,吉斯卡好友,拥有感应和影响人类心灵的能力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但会不会是你知道得太多,导致机器人学三大法则无法在你身上顺畅运作?”
“这个可能是一直存在的,丹尼尔好友,但直到最近发生了这些事,才让这个可能成了真。我很了解这个产生心灵感应和心灵影响效应的径路型样,我花了上百年的时间仔细研究自己,以便了解这个型样并将它传给你,好让你能把自己设定成跟我一样——但我一直抗拒这么做。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一个人承受这个重担就够了。”
丹尼尔说:“纵然如此,吉斯卡好友,可是如果根据你的判断,为了人类整体着想,你必须这么做,那么我愿意接受这个重担。事实上,根据第零法则,我也有义务这么做。”
吉斯卡说:“可是这样的讨论毫无用处。看来这场危机显然已经迫在眉睫——既然我们连危机的真面目都还推敲不出来……”
丹尼尔插嘴道:“你错了,至少这点说错了,吉斯卡好友,我已经知道这场危机的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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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吉斯卡表现不出惊讶的情绪。他的脸孔当然无法做出任何表情,而他的声音虽然有高有低,让他得以像人类那样说话带有抑扬顿挫,不至于太过平板或难听,然而,至少在人类听来,那种抑扬顿挫从来不受情绪的影响。
因此,当他说“此话当真?”的时候,听来就好像丹尼尔提到了明天的天气会有什么变化,而他表示怀疑而已。可是,从他转头望向丹尼尔的方式,以及举手的动作看来,他的惊讶是毋庸置疑的。
丹尼尔答道:“当真,吉斯卡好友。”
“你是从哪里找到答案的?”
“有一部分,是来自晚宴时,昆塔纳次长对我说的话。”
“但你不是说,从她那里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觉得自己没问对问题吗?”
“当时似乎正是这样。然而,经过一番深思之后,我发觉还是可以根据她的说法作出一些有用的推论。过去几个小时,我利用这里的电脑机座,搜寻地球的中央百科全书……”
“为你的推论找到了证据?”
“为你的推论找到了证据?”
“并不尽然,但是我没有找到反证,这或许也算很好的结果了。”
“可是负面结果便足以让你肯定吗?”
“当然不行,因此我并不肯定。然而,还是让我把我的推论告诉你,你若发现瑕疵,随时指出来。”
“请开始,丹尼尔好友。”
“聚变能这种能源,吉斯卡好友,是超空间时代之前就在地球上发展出来的。因此,当时只有一颗行星上面有人类,那就是地球,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而科学家在推导出它的可能性,并提出扎实的科学证据之后,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真正发展出实用的受控聚变能。将理论化为实际牵涉到不少困难,但最主要的是需要在很浓的气体中产生很高的温度,而且时间要维持很久,这样才能引发聚变反应。
“可是,在受控的聚变能出现之前好几十年,聚变炸弹早已存在——这种炸弹使用的是非受控的聚变反应。但不论受控与否,如果没有几百万度的超高温,是不可能产生聚变的。而人类如果无法制造受控聚变所需的高温,又怎能制造非受控的聚变baozha呢?
“昆塔纳女士告诉我,在科学家研发出聚变之前,已经发现了另一种核反应,叫作核裂变。在那种反应中,能量来自较大的原子核,例如铀核和钍核的分裂,也就是所谓的裂变。我想,那或许是产生高温的一种方法。
“而无论哪种核弹,我彻夜搜寻的这套百科全书都语焉不详,当然没有提到真正的细节。我猜,这是个禁忌的话题,而且一定每个世界都一样,因为我在奥罗拉也从未读到过这方面的资料,仿佛那些核弹目前仍旧存在。人类对那段历史可能感到羞愧,可能感到害怕,也可能两者都有,而我想这都是合理的。然而,我所读到的那一点点关于引爆聚变炸弹的资料,无法让我排除使用裂变炸弹当作引爆装置的可能性。因此,根据这个负面结果,再加上一些佐证,我怀疑裂变炸弹就是我要找的引爆装置。
“问题是,裂变炸弹又要如何引爆呢?裂变炸弹比聚变炸弹出现得更早,如果它也像聚变炸弹一样,需要超高温来引爆,那么在裂变炸弹出现之前,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产生这样的高温了。从这个事实,我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关于这个问题,那套百科全书只字未提——那就是裂变炸弹可以在相当的低温下引爆,甚至或许室温就行。这当然困难重重,因为在发现裂变的存在后,科学家又努力不懈了好些年,才终于发展出裂变炸弹。然而,不论到底有多少困难,都和产生超高温没关系——你对这一切有何想法,吉斯卡好友?”
在丹尼尔说这番话的时候,吉斯卡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现在他终于开口:“我认为你所架构的理论有极严重的弱点,丹尼尔好友,因此或许不算非常可靠——但即使你的理论完美无瑕,不用说,它也和我们正在努力弄清的那个祸到临头的危机毫无关系。”
丹尼尔说:“我拜托你有点耐心,吉斯卡好友,让我继续说下去。事实上,聚变反应和裂变反应都属于所谓的弱交互作用,它是控制整个宇宙的四种交互作用之一。因此,能够导致聚变反应炉baozha的核反应倍增器,同样能够引爆一座裂变反应炉。
“然而,两者还是有所不同。聚变只会在超高温下产生,因此倍增器引爆的是燃料中温度极高、正在进行聚变的那一部分,顶多再加上baozha后被加热到足以进行聚变的周遭部分——然后反应物质就会向外炸开,于是热量开始消散,温度开始降低,其他的燃料很快就无法再引爆了。换句话说,虽然有一部分聚变燃料baozha了,但是还有很多——甚至绝大多数——并未baozha。当然,即便如此,baozha的威力仍足以毁掉聚变反应炉和附近的一切,例如反应炉所在的那艘太空船。
“而另一方面,裂变反应炉则能在低温下运作,那种温度或许比水的沸点高不了多少,甚至或许室温就行。所以说,核反应倍增器所引发的效应,会让所有的裂变燃料全部baozha。事实上,就算裂变反应炉并未处于运作状态,倍增器还是能将它引爆。虽然,若以单位质量来算,我猜裂变燃料释放的能量比不上聚变燃料,可是一旦引爆,裂变反应炉的baozha威力却会超过聚变反应炉,因为前者的燃料baozha率远高于后者。”
吉斯卡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些或许通通没错,丹尼尔好友,但地球上可有任何裂变能发电站吗?”
“没有——一座也没有。昆塔纳次长似乎就是这个意思,而百科全书似乎证实了她的说法。真的,虽然地球上有些装置是用小型聚变反应炉当能源,却没有——完全没有——任何尺寸的裂变反应炉。”
“那么,丹尼尔好友,核反应倍增器就没有用武之地了。而你的这些推理,尽管无懈可击,却派不上任何用场。”
丹尼尔一本正经地说:“并不尽然,吉斯卡好友。还有第三种核反应,也必须考虑在内。”
吉斯卡说:“那会是什么呢?我想不出怎么还有第三种。”
“的确不容易想到,吉斯卡好友,因为无论是太空族世界或殖民者世界,行星地壳中的铀和钍都少之又少,因此之故,几乎看不出明显的放射性。这个问题也就因而十分冷门,只有少数的理论物理学家做过研究。然而,在地球上,正如昆塔纳女士对我指出的,相对而铀和钍还算普遍,因此天然放射性——以及它缓缓产生的热量和高能辐射——在环境中必定扮演相对重要的角色,这就是我们得考虑的第三种核反应。”
“怎么考虑,丹尼尔好友?”
“天然放射性也是弱交互作用的一种表现。一台核反应倍增器,如果能够引爆一座聚变或裂变反应炉,我猜也能将天然放射性加速到足以引爆地壳的程度——只要该处有足够的铀或钍即可。”
吉斯卡一动不动、一不发地凝视了丹尼尔好一阵子,然后他柔声说:“所以你认为,阿玛狄洛博士的计划就是要引爆地球的地壳,让这颗行星无法再孕育生命,他想用这种方式确保太空族继续称霸银河。”
丹尼尔点了点头。“或者,如果没有足够的铀或钍,无法导致大规模baozha,光是让放射性增强也能产生许多危害,例如额外的热量会改变气候,额外的放射性会促发癌症或先天缺陷,这样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只是慢一点罢了。”
吉斯卡说:“这个可能性真是骇人听闻。你认为它会成真吗?”
“有可能。依我看,早在许多年前——确切时间我不清楚——来自奥罗拉的人形机器人,例如那个功败垂成的刺客——已经陆续抵达地球。他们十分先进,可以接受复杂的设定,而且在必要的时候,还能进入大城张罗相关设备。根据我的假设,他们正在若干富含铀或钍的地点架设核反应倍增器。或许这些年来,已有很多倍增器架设好了。如今阿玛狄洛博士和曼达玛斯博士来到这里,是来监督最后几个关键步骤,并亲自启动那些倍增器。想必这时他们正在安排退路,以便有充裕的时间逃离这颗即将毁灭的行星。”
“这样的话,”吉斯卡说,“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通知秘书长,是要立刻动员地球的维安武力,是要第一时间找到阿玛狄洛博士和曼达玛斯博士,以阻止他们执行这个可怕的计划。”
丹尼尔说:“我认为做不到。由于那个流传甚广的神秘信仰,秘书长很有可能不肯相信我们,他会坚信地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曾经把这种现象说成是人类的阻力,我猜在这件事情上就会应验。如果他对地球的信仰遭到了挑战,虽然明知它多么不理性,他也会紧抱着不放,而他寻求慰藉的方式,就是拒绝相信我们。
“况且,就算他相信了我们,想要组织任何反制行动,都得先经过zhengfu这一关,不论怎样加快公文流程,还是会浪费太多时间,一定会缓不济急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假设地球zhengfu立刻动员所有的资源,我认为地球人也没本事在荒野中找出两个人来。地球人在大城里面住了几百几千年,几乎从未大胆走出大城的范围。想当年,我和以利亚贝莱在地球上联手侦办第一件案子,这件事便令我印象深刻。再说,就算地球人能勉强自己走入开放空间,他们还是不太可能在大难降临之前及时找到那两个人——除非出现难以置信的巧合,而我们可不能指望那种好运。”
吉斯卡说:“银河殖民者却不难组成搜索队,他们并不怕露天或陌生的环境。”
“可是他们和地球人一样,坚信地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行星,所以同样会悍然拒绝相信我们。就算他们真的相信,同样不太可能在大难降临之前,及时找到那两个人。”
“那么,地球的机器人呢?”吉斯卡说,“它们充斥于大城和大城之间,有些应该已经察觉到有人类混在它们里面,应该将它们逐一盘问一遍。”
丹尼尔说:“混在它们里面的人类是机器人学专家,他们一定会设法让周遭的机器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同理,他们也不必担心搜索队中有任何机器人成员。只要一声令下,搜索队就会向后转,把一切通通忘掉。更糟的是,地球上的机器人都是相当简单的机型,只是为了农业、牧业和矿业这些特定工作而设计的。像搜索这种一般性的任务,它们是不容易学会的。”
吉斯卡说:“可能的行动方案好像都被你一一排除了,丹尼尔好友?还有什么吗?”
丹尼尔说:“我们必须自己找到那两个人,必须阻止他们,而且必须尽快。”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丹尼尔好友?”
“我不知道,吉斯卡好友。”
“看来无论是由许许多多的地球人,或是银河殖民者,或是机器人,或是三者联合组成的精英搜索队,似乎都不太可能及时找出他们来——除非出现最神奇的巧合——那么你我又如何办得到呢?”
“我不知道,吉斯卡好友,但我们一定要办到。”
吉斯卡说:“光这么讲是不够的,丹尼尔好友。一路走来,你已经颇有收获。你揭露了这场危机,还一点一滴查清了它的真面目。结果却是白忙一场,现在的我们和过去一样束手无策,什么事也做不了。”这些尖锐的字眼让他的声音听来都有点刺耳。
丹尼尔说:“还有一个机会——一个虚无缥缈、几乎没有希望的机会——可是我们不得不试试看。由于对你心生恐惧,阿玛狄洛派出一名机器人刺客想把你除掉,这也许会成为他的致命错误。”
“如果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落空了呢,丹尼尔好友?”
丹尼尔一脸平静地望着吉斯卡。“那么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地球会被毁灭,而人类的历史则会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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