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秀芬的“账房”作用（1/2）

我当村委书记的那些年第9章：秀芬的“账房”作用：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从乡财政所出来，手里捏着那张好不容易才批下来的拨款单，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阳光照在纸上，那几个红色的印章和数字，看着总算有了点温度。

可这温度，暖不了我心里的凉。

为了这笔三万块的扶持资金，我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磨了多少嘴皮子？受了老周多少“程序规范”的敲打？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筋疲力尽。

更重要的是，为了赶工期，为了让厂子能尽快运转起来，我自己前前后后已经垫进去多少钱了？秀芬那个旧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下的数字，我都不敢细算。

开车回到村里，我没先去仓库，直接回了家。

院子里，秀芬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个小矮桌，桌上摊着那个熟悉的旧笔记本，旁边还有个计算器。她眉头紧锁，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发出“归零、归零”的清脆声响。每响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抽一下。

她太专注，连我进门都没发现。

我走过去，把那张拨款单轻轻放在笔记本旁边。

秀芬抬起头，看到拨款单，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的愁容稍微舒展了一些：“批下来了？太好了！这下能松快点了。”

但她脸上的轻松没持续几秒，又低下头，指着笔记本上一行行的数字：“得胜，你看啊。修缮仓库，买材料、人工，咱自己垫了四万三千六百七。买那些二手缝纫机、桌椅板凳，又垫了一万八。预支给丽华厂老师的车马费和一点定金，五千。这还不算你天天跑乡里、跑县里的油钱和饭钱…”

她越说声音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纸页：“这拨下来的三万块，看着是笔钱，可填进去，还差着一大截呢。而且这钱是扶持资金，用途卡得死，很多咱已经垫出去的花销，老周那边未必认，还得想办法走账…”

我听着，心里那股刚被拨款单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摸出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我知道。”烟雾从鼻腔里喷出，声音有点闷，“先紧着这钱用，把培训搞起来。剩下的窟窿…我再想办法。”

“想啥办法？”秀芬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建筑公司那边，王海前天不是还打电话来，说周转也紧张吗？咱总不能把家底都掏空了吧？小磊下半年上高中的学费、生活费还没着落呢…”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儿子小磊在县城读寄宿中学，成绩不错，正是关键时候。我当爹的，不能因为村里的事，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我知道…”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无比苍白。

秀芬叹了口气，拿过计算器，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按：“我想过了，培训期间的女工补助，一天十五块确实有点高。要不…先按十块发？跟大家说明白，是暂时的，等厂子有效益了再补上。还有，老师的住宿，别安排镇上的旅馆了，贵。就在咱家腾间房出来，我每天多做点饭，干净又省钱。吃饭标准也得降降，不能天天有肉…”

她一项一项地算计着，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我看着灯光下她略显憔悴的侧脸，心里一阵酸涩。这女人，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以前在工地上操心，现在回了村，还得为我这点“理想”操心，算计着每一分钱。

“秀芬，”我打断她，“委屈你了。”

秀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摇摇头：“委屈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选的路，我还能看着你掉坑里不管？”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得胜，我知道你一心想把厂子办好，想争口气。可咱也得量力而行。贴补村里，也得有个边界。不能厂子没办起来，先把咱这个家拖垮了。到时候，村里人谁会念你的好？指不定还有人看笑话。”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还有…爹那边，王成那边…你也别老是硬顶着。爹年纪大了，要个面子。王成再不对，也是你亲表弟。那天他说话是难听，可你当场那么撅他，他脸上也挂不住。找个机会，说句软和话，哪怕哄哄他呢？自家人老是闹别扭，让外人看笑话，也伤元气。”

我听着，没吭声。我知道她说得在理。可一想到王成那副理所当然要好处的样子，我心里那根刺就拔不出来。还有爹，明明知道刘富贵不是好东西，还总拿那一套“宗亲情分”来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