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霓裳（1/2）

坠落的女人花第19章 霓裳：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一九九九年的元旦，广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冻雨。

雨水落地成冰，街道变得滑溜溜的。如茵裹着单薄的外套，走在寒风里，手里捏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招聘启事——“霓裳服装店急聘营业员，包吃，底薪加提成”。

招聘启事是从电线杆上撕下来的，边缘已经破损。这是如茵过去一周找的第七份工作——餐馆服务员、超市收银、电子厂普工…要么嫌她学历低，要么嫌她没有经验，要么工资低得无法生存。

“霓裳”在上下九步行街的一条侧巷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精致。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冬装，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显得温暖而诱人。

如茵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严寒像是两个世界。货架上整齐地挂着各色衣服，两个年轻女孩正在给客人试衣。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看账本。

“你好，请问…还招人吗？”如茵声音有些抖，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女人抬起头。她烫着时髦的卷发，涂着红色指甲油，穿一件墨绿色羊绒衫，看起来精明干练。她上下打量了如茵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以前卖过衣服吗？”

“没有…但我在电子厂做过质检，对细节要求很严格。”如茵努力让自己显得有信心。

“质检和销售是两码事。”女人合上账本，“不过你外形条件不错，身高也够。我们店主要做年轻女性的生意，营业员本身就要能穿出衣服的味道。”

她站起来，走到如茵面前，又仔细看了看：“多大了？”

“十八。”

“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家里人呢？”

“在老家。”如茵避重就轻。

女人没再追问，从货架上取下一件浅米色的双排扣呢子大衣：“去试试这个。”

如茵愣了：“我？”

“不然呢？”女人笑了，“我要看看你穿衣服的效果。试衣间在那边。”

如茵抱着大衣走进试衣间。衣服的质地很好，摸上去柔软温暖。她脱下自己的旧外套——那是周教授去年冬天给她的，已经洗得发白——换上新大衣。

镜子里的女孩让她有些陌生。呢子大衣剪裁合身，衬得她身形修长。苍白的脸被浅米色一衬，少了些病态，多了些温婉。只是眼睛里的疲惫和茫然，怎么也遮不住。

她走出试衣间，女人眼睛一亮。

“转个圈。”

如茵听话地转了一圈。

“好。”女人拍板，“底薪五百，包一顿午饭。提成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三算。卖得好，一个月能拿一千多。试用期一个月，能接受吗？”

如茵点头：“能。”

“那就明天来上班。叫我刘姐就行。”刘姐递给她一套深蓝色的制服，“这是工作服，每天要穿。头发扎起来，化淡妆。我们店虽然不大，但要做精品，形象很重要。”

如茵接过制服，道了谢。走出店门时，风铃又响了。

冷风扑面而来，但她心里有了一丝暖意。五百底薪，加上提成，省着点用，能活下去。

至少，这是一份正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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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的工作比想象中辛苦。

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除了中午半小时吃饭时间，几乎全程站着。要熟悉每件衣服的材质、尺码、搭配，要记住哪些款式走得快、哪些客人喜欢什么风格，要学会察观色，该热情时热情，该留空间时留空间。

如茵学得很快。她本来记性就好，加上在“蓝月亮”练就的察观色的本事，很快就摸清了门道。她知道什么样的客人真心想买，什么样的只是看看；知道年轻女孩喜欢什么款式，中年妇女在意什么细节。

第一个月，她的销售额排第二，提成拿了四百块。加上底薪，九百块到手。

发工资那天，刘姐把她叫到一边：“小柳，你不错。下个月开始，底薪加到六百。”

如茵心里一喜：“谢谢刘姐。”

如茵心里一喜：“谢谢刘姐。”

“不过，”刘姐话锋一转，“你总穿这身制服也不行。自己也要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咱们卖衣服的，自己就是活广告。”

如茵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制服虽然干净，但确实普通。脚上的球鞋已经磨破了边。

“我知道了。”

那个周末，如茵用第一份工资，给自己买了一双黑色低跟皮鞋，和两件打折的基本款毛衣。花了二百块，心疼，但值得。

她开始注意观察店里的衣服，不只是为了销售，也在偷偷学习。哪些剪裁显瘦，哪些颜色衬肤色，哪些面料看起来高级…她像一块海绵，吸收着关于美的一切知识。

有时候，她会想起娘那件红嫁衣。虽然没见过几次，但那种精致的刺绣、合身的剪裁、考究的面料，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想，如果能设计出那样的衣服…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设计？那是多遥远的事。她现在能做的，是把眼前这件衣服卖出去，挣够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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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一个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考究，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们这些衣服…都太普通了。”她挑剔地说，“没有一件能穿去正式场合的。”

刘姐赔着笑脸：“我们主要是做日常款的。您要是需要礼服，可以去友谊商店看看…”

“友谊商店的我也看不上。”女人打断她，“我要定制的。独一无二的。”

如茵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其实…我们也可以做定制。”

刘姐和那女人都看向她。

如茵心跳得厉害，但面上保持镇定：“如果您有喜欢的款式，或者大概的想法，我们可以找合作的裁缝店做。面料您自己选，我们只收设计费和手工费。”

女人来了兴趣：“你们还会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