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晓梅的坠落(1/2)
坠落的女人花第15章 晓梅的坠落: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五月末的广州,已经热得像蒸笼。
如茵的补习进入第三个月,数学勉强能及格了,英语单词背了八百个,历史年表能顺下来大半。周教授说:“照这个进度,十月考试有希望。”
希望。这个词像炎夏里的一缕凉风,让如茵在无数个熬夜的夜晚,还能坚持下去。
但她没想到,最先撑不住的,是晓梅。
六月初的一个凌晨,如茵刚从周教授家补习回来,就看见出租屋楼下围了一群人。警车的红蓝灯在夜色里闪烁,刺眼得像伤口。
她心里一紧,挤进人群。地上躺着一个女人,穿着粉色亮片短裙,长发散乱,一动不动。周围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让让,让让!”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过来。
担架经过时,如茵看见了女人的脸——是晓梅。
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脖子上有掐痕,手腕上有新鲜的针孔。裙子被撕破一大块,大腿上青紫交错。
如茵腿一软,差点跪倒。月华扶住她,声音发颤:“是晓梅…她从六楼摔下来的。”
“摔下来?”
“警察说…可能是吸毒后产生幻觉,自己跳的。也可能是…”月华没说完,但如茵懂了。
也可能是被人推下来的。
晓梅被抬上救护车,警笛声远去。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低声议论:
“又是‘蓝月亮’的…”
“听说欠了高利贷,还不上了。”
“吸毒吸疯了,活该。”
如茵站在空地上,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夜色很浓,血是黑的,像泼在地上的墨。
月华拉着她上楼:“别看了,先回去。”
回到出租屋,如茵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她想起第一次见晓梅,在开往广东的绿皮火车上,晓梅兴奋地说:“咱们要一起挣大钱,一起回家盖房子!”
想起晓梅辞工去“蓝月亮”时,说:“茵子,咱们不一样。你能忍,我不能。”
想起晓梅塞给她钱时,说:“后悔也比穷死强。”
现在晓梅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而她所谓的“不后悔”,换来的就是这些吗?
“月华姐,”如茵声音嘶哑,“晓梅…怎么会吸毒?”
月华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缭绕:“半年前开始的。有个熟客给她‘好东西’,说能解乏,能忘掉烦恼。她试了一次,就停不下来了。”
“红姐不管吗?”
“怎么管?”月华苦笑,“红姐自己也抽。这行压力大,很多人靠这个撑下去。抽着抽着,就从解乏变成依赖,从依赖变成瘾。等反应过来,已经离不开了。”
如茵想起在“蓝月亮”见过的那些女孩——莉莉总说自己“没精神”,小玲有时会突然脾气暴躁,还有几个老资格,手腕上总有新鲜的针孔。
原来那些都不是偶然。
“那…高利贷呢?”
“吸毒要钱。”月华弹了弹烟灰,“一克几百块,一天就要一两千。挣的钱不够,就跟场子里的‘九哥’借。利滚利,晓梅借了三万,现在滚到八万了。还不上,就…”
月华没说完,但如茵明白了。还不上,就要用身体还,或者用命还。
“红姐知道吗?”
“知道。”月华吐出一口烟,“但她不会管。‘九哥’是她表弟,放贷抽成,她也有份。这些女孩借得越多,就越离不开场子,越要拼命挣钱。这是条锁链,套上去,就解不开了。”
如茵感到一阵恶寒。原来“蓝月亮”不止是卖笑的地方,还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进来的人,先被快钱诱惑,再被毒品控制,最后被高利贷锁死,一辈子逃不出去。
“月华姐,你…”
“我不碰。”月华说得很坚决,“我看到晓梅她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碰不得。再苦再累,我都忍着。因为我知道,只要不碰这个,我就还有上岸的可能。”
如茵想起月华的儿子。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是月华所有的坚持和底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天去医院看看晓梅。”月华按灭烟,“不管怎样,她是我们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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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如茵和月华去了医院。
晓梅在icu,全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医生说:“脑部严重损伤,脊柱断裂,就算救回来,也可能终身瘫痪。”
晓梅在icu,全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医生说:“脑部严重损伤,脊柱断裂,就算救回来,也可能终身瘫痪。”
病房外,如茵见到了晓梅的父母——一对从江西赶来的农民夫妻,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鞋上沾满泥巴,站在icu门口,像两尊绝望的雕塑。
晓梅的母亲一直在哭,声音压抑,像受伤的动物。父亲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如茵走过去,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月华递过去一个信封:“阿姨,叔叔,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里面是五千块钱,是月华和如茵凑的。她们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这是她们能拿出的全部。
晓梅的母亲接过信封,没看,只是紧紧攥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上面。
“梅子…梅子说她在大公司上班,一个月挣好几千…”母亲的声音破碎,“她每个月都寄钱回家,说让我们盖新房子…我们真信了…”
如茵别过脸,不忍再看。
原来晓梅和她们一样,只报喜不报忧。只让家人看见光鲜的一面,把黑暗和痛苦都自己吞下。
离开医院时,如茵在走廊里看见了“九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穿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他靠在墙上,看见如茵和月华,咧开嘴笑了:“哟,来看姐妹?”
月华把如茵拉到身后:“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九哥吐出一口烟,“就是提醒你们,晓梅欠的钱,还没还清。她要是死了,这债…得有人还。”
“她人都这样了,你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九哥打断月华,“红姐说了,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帮晓梅还债。第二,”他盯着如茵,“小茵你来顶晓梅的缺,做高级包厢,挣得多,还得快。”
如茵浑身发冷。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九哥扔下烟头,用脚碾灭,“三天后,要是没答复,别怪我不客气。”
他走了,走廊里留下烟味和威胁。
月华握紧如茵的手:“别怕。这钱不能还,你还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也不能去顶缺,高级包厢…那不只是陪酒了。”
如茵知道。高级包厢的女孩,要提供“特殊服务”。那是她一直守住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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