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识的微光(1/2)
坠落的女人花第12章 知识的微光: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如茵的父亲手术很成功。
二月初,弟弟家宝从老家打来电话,声音里是久违的轻快:“姐,爹出院了!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好好养着,能活很多年!”
如茵握着公用电话的听筒,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站在白石洲嘈杂的巷口,周围是叫卖声、摩托车的轰鸣、孩子的哭闹,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
“姐,你汇来的钱还剩五千多,爹让我问你,要不要寄回去给你?”家宝问。
“不用。”如茵擦掉眼泪,“留着,给爹买营养品,给你交学费。”
“姐…”家宝的声音低下去,“你在广东…过得好吗?爹总念叨,说你一个人在外头,别太省,该吃吃该穿穿。”
“我很好。”如茵说,“工厂加班多,工资高。你跟爹说,别担心。”
挂掉电话,如茵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铁皮盒子里的两万八千块,如今只剩不到五千——父亲手术花了两万二,术后治疗和营养费又花了三千。但够了,父亲的命保住了。
按之前的计划,她该上岸了。
可是那天晚上,如茵还是去了“蓝月亮”。
月华在更衣室看到她,愣了一下:“你不是…”
“我再干一个月。”如茵换上那条湖蓝色裙子,动作熟练,“攒点钱,以后用。”
月华看着她,欲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如茵知道月华想说什么——这行有惯性,挣过快钱的人,很难再回去挣慢钱。像莉莉,早就忘了最初的计划,沉溺在买包买首饰、被“男朋友”们追捧的虚幻里。
但如茵告诉自己,她和莉莉不一样。她只是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离开广东,去别处重新开始的资金。或者,如果真的能去读夜校…
这个念头像暗夜里的萤火,微弱,但执拗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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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包厢里,如茵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穿浅灰色夹克,戴眼镜,斯文干净。他一个人来的,点了一壶茶,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看书。
红姐让如茵去陪他:“周先生是老客,大学教授,人很好。你少说话,别打扰他看书。”
如茵走过去,拘谨地坐下。男人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坐吧。想喝什么自己点,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如茵点了杯柠檬水,安静地坐着。男人又低头看书,是一本很厚的英文书,封面印着复杂的图表。包厢里音乐轻柔,隔壁的喧闹隐约传来,但这一角像有结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如茵偷偷看了一眼书名:《宏观经济学原理》。她看不懂英文,但“经济学”三个字让她心里一动——这是她在地理课本上看到过的词。
半小时后,周先生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他看向如茵:“你叫小茵?”
如茵点头。
“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两个月。”
周先生打量她,眼神里没有常见的评判或欲望,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样本:“为什么做这行?”
如茵沉默。这个问题她听过很多次,标准答案是“家里穷,没办法”。但对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她说不出敷衍的话。
“父亲病了,需要钱。”她如实说。
“现在呢?病治好了吗?”
“治好了。”
“那为什么还在这里?”
如茵答不上来。
周先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平时看书吗?”
如茵犹豫了一下,点头。
“看什么书?”
“看什么书?”
“高中课本…还有一些诗词。”
周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哦?你喜欢诗?最喜欢谁的?”
“杜甫。”如茵脱口而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这是娘教她的第一首诗。娘说,杜甫自己过得苦,心里还想着天下人。
周先生很意外:“为什么是杜甫?很多女孩子喜欢李清照。”
“杜甫…很真实。”如茵说,“他不掩饰自己的穷和苦,但也不放弃希望。”
周先生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我每周三、周五晚上在这里。如果你愿意,可以来陪我坐坐,不用喝酒,聊聊天就行。我会照常付小费。”
如茵愣住了。
“别误会。”周先生笑了,“我只是觉得,在这里遇到一个读杜甫的女孩,挺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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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周三和周五,如茵都会去陪周先生。
他们坐在同一个角落的卡座,周先生看书,如茵有时带自己的课本看。周先生偶尔会问她问题:“你们工厂一个月工资多少?”“城中村的房租呢?”“外来工有没有社保?”
如茵一一回答。她发现周先生对这些问题的兴趣,远大于对她身体的兴趣。
有一次,周先生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在广东打工,有人一个月能挣几千,有人只能挣几百?”
如茵想了想:“因为工种不同吧。技术工工资高,普工工资低。”
“那为什么有人能做技术工,有人只能做普工?”
“因为…学历?技能?”
“对。”周先生合上书,“这就是人力资本理论。一个人拥有的知识、技能、健康,就是他的人力资本。资本越高,产出越高,收入也就越高。你现在在工厂,出卖的是最基础的劳动力,所以收入低。如果你有了高中文凭,甚至大学文凭,你能选择的工种就多了,收入也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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