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炎寨（1/2）

符纹纪第52章 炎寨：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鹰嘴崖上的日子，过得快，也过得慢。

快的是日月交替，转眼七八日过去，山寨在三人手下，渐渐有了点模样。慢的是铁真的伤，那乌黑的掌印淡了些，胸口的骨头还疼得厉害，动作稍大些，额上就沁出冷汗。他性子倔，不肯总躺着，常咬着牙，帮着搬动些不甚沉重的石块木料，炎劝了几回，见他闷着头不说话，也只好由他，只是目光总多留一份在他身上。

林小七是顶快活的。他那双巧手没个停歇的时候，不仅将破屋的屋顶用树皮藤蔓补得严实了些，更将山寨内外经营得铁桶一般。入口那窄道，被他用削尖的竹木、隐蔽的绳套、连着铃铛的细丝线层层布置下去，还得意洋洋地给炎和铁真讲解哪里是“鬼见愁”，哪里是“阎王笑”。他那百宝囊里的零碎，仿佛取之不尽，叮叮当当地响着，就成了保命的屏障。

炎看着，心里那份安稳，便又多了几分。他自个儿，除了照料铁真，便是试着去琢磨胸口那符纹。白日里，他寻个僻静处，凝神静气，试图去感受、去引导那股曾几乎将他撕裂的力量。那力量不再像先前那般狂暴灼热，却似深潭下的暗流，沉静，却难以撼动。偶尔，在他全神贯注，心念纯粹只想“调动”它时，能感到一丝微温的流动，像冬眠的蛇微微扭动了下身子，旋即又归于沉寂。这变化极细微，他却牢牢记在心里。力量仍在，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钥匙”。窦尔敦的话，爹的往事，像迷雾后的影子，他知道，总有一天得去拨开。

这日晌午，日头正好，驱散了山间的些许寒意。铁真靠坐在修补好的门框边，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块粗饼，慢慢啃着。林小七则蹲在崖边，摆弄着他新做的机括小雀，试图让它飞起来。

炎正用新砍的竹子修补一段坍塌的矮墙，手上忙着，耳朵却忽地一动。他停下动作，侧耳细听。山下，那被荒草掩盖的小径上，传来一阵细微而杂乱的声响，不像是野兽，倒像是……许多人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和沉重的喘息。

“有人来了。”炎低声道，神色一凛。

铁真立刻挣扎着想站起，被炎用眼神按住。林小七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回来，手里已握上了他那奇特的机括弩。

“人不少，听着脚步虚浮，不像是武者。”林小七压低声音判断。

炎点了点头，示意他戒备，自己则走到崖边，借着岩石的遮掩向下望去。

只见蜿蜒的山道上，稀稀拉拉走来二三十号人。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走在最前的是个拄着树枝当拐杖的老者，须发皆白，走路颤巍巍的。他身后，一个半大的小子搀扶着一个不断抹泪的妇人，再后面，是几个扛着破旧包袱的汉子，个个脸上带着惊惶与疲惫，像是刚从什么大难里逃出来。

“不像玄阴宗的人。”炎心下稍松，但警惕未去。他朝林小七打了个手势，林小七会意，身影一闪，没入旁边的乱石后，机关已然待发。

那群人走到山寨下方，被那险峻的地势和林小七布下的第一道绊铃阻住，不敢再上前。那老者抬起头，望着鹰嘴崖上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朝上喊道：“山上……山上的好汉！俺们是山下小河沟村的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来求条活路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山谷里幽幽回荡。身后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炎沉吟片刻，示意铁真和林小七稍安，自己则走到入口处，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到此？”

那老者见有人应答，还是个少年声音，虽有些意外，还是连忙作揖：“好汉爷！俺叫福伯，是村里的老人了。实在是那玄阴宗……他们不给人活路啊！”说着，老泪便滚了下来。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旁边那叫石头的半大小子不时补充几句，拼凑出一幅惨烈的图景。玄阴宗近来更是变本加厉，增收什么“血税”，要每户按人头缴纳银钱或等同的粮食布匹，缴不出的，便要拉走青壮去宗里做苦役，美其名曰“以工抵债”。村里已被抓走了好几个后生，音讯全无。前几日，宗里一个叫刁五的小头目更是放话，要村里交出两个未出嫁的姑娘抵税……他们是被逼得没了法子，才连夜收拾了点家当，逃了出来。听说这鹰嘴崖上近来有人落脚，挡住了玄阴宗的搜山队，便抱着万一的希望，寻了过来。

“好汉爷，收留俺们吧！俺们能干活，能开荒，只求一口饭吃，有个地方躲雨，不被那杀千刀的玄阴宗抓去啊！”福伯说着，就要跪下，他身后的百姓也跟着要跪倒。

“老人家请起！”炎心头一震，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喉头。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绝望而期盼的脸，看着他们破旧的衣衫和空空的行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失去父亲后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力量……玄阴宗就是凭着力量，如此欺压良善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的铁真和林小七。铁真紧握着拳，胸口起伏，显然也是怒极。林小七则抿着嘴，眼神里闪着愤慨。

“大哥……”铁真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炎明白他的意思。他转向山下，提高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些：“各位乡亲，请上来吧。这里不是什么好汉的山寨，只是我们兄弟三人暂居之地。地方破败，但只要我们在，必尽力护大家周全！”

他的话不多，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下面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和感激的哭声。在林小七的引导下，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层层机关，来到了山寨前的空地上。

看着这几十号老弱妇孺挤在原本空旷的山寨里，炎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许多。他安排林小七帮忙分配那间破屋和几处尚能遮风的角落，又让铁真去查看有没有人受伤生病。他自己则和福伯、石头几人，询问着更详细的情况，心中对玄阴宗的恶行有了更深的认知。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当天傍晚，夕阳将群山染上一层血色时，山寨下方传来了嚣张的呼喝声。

“里面的人听着！识相的，把那些逃奴和‘血税’都给爷爷送出来！再自断手脚，跟爷爷回玄阴宗领罪！否则，待爷爷杀上去，鸡犬不留！”

炎走到崖边，只见下面来了十来个黑衣汉子，为首一人，尖嘴猴腮，腰间挎着刀，正是福伯口中那个玄阴宗小头目刁五。他带着人，正试图破坏林小七布下的第一道绊铃。

山寨里的百姓顿时慌乱起来，孩子们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女人们脸色煞白。福伯和石头等人也都惊恐地望向炎。

“慌什么！”铁真低吼一声，忍着痛站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粗壮木棍，“大哥，我去会会他们！”

“二哥你伤没好利索！”林小七急忙拦住，转头对炎说，“大哥，让他们先尝尝我的‘小玩意儿’！”

炎点了点头，眼神冷静。他按住铁真的肩膀：“别急。”又对林小七道：“看你的了。”

林小七咧嘴一笑，跑到崖边，看准时机，猛地一拉手中一根隐蔽的绳索。

“哎哟！”

“什么鬼东西！”

下方顿时传来几声惨叫和惊呼。几根削尖的竹木从暗处弹射而出，虽未致命，却也划伤了几人。紧接着，绊索发动，将两个冲在前面的汉子绊倒在地，摔得鼻青脸肿。铃铛声叮当作响，更添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