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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照亮自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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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纹纪第64章 照亮自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黑暗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炎独自走着,脚步声在金属回廊里发出孤零零的回响,传出去老远,回荡着阵阵余音,似乎有另一个人在后面跟着。这路曲里带弯,岔道多得像是老树的根须,他没按星萤地图上那些模糊标记走——那图到了这儿,也没有了多大用。他是跟着臂铠底下那点温热走的,“燧芯”贴着手臂,一阵一阵的,暖乎乎,稳当当,像是里头揣了颗小心脏。

回廊四壁是暗沉沉的金属,刻满了认不出的纹路,早让岁月磨得模糊了。顶上偶尔垂下些缆线似的玩意儿,裹着厚厚一层灰,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子。空气是凝住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尘腐味,还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像是陈旧能量液泄露后的甜腥气,混在一块儿,吸到肺里,沉甸甸的。

光是没有的。只有“燧芯”那圈儿微光,昏黄昏黄,照不出三五步远。炎就盯着那光圈边儿上的一点地面,一步一步,踩实在了才挪下一步。耳朵里,除了自己的脚步,就是自个儿的心跳,咚咚,咚咚,在这死静里响得有点儿吵得慌。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这路两边的墙壁,好像不是全然死物。那金属的色泽,在燧芯微光扫过时,会极轻微地闪一下,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回廊深处,偶尔传来极低沉的、仿佛巨大机械待机时发出的嗡鸣,又像是什么活物在缓慢呼吸。这感觉让他后脖颈子的汗毛悄悄立起来几根。

他想起小时候,爹带他钻过一个老矿洞。那时候他还小,爹的大手攥着他的小手,矿灯的光也是这么一团黄晕晕的,照着前头黑黢黢的洞子。爹说:“小子,怕不?”他梗着脖子说“不怕”。爹就笑了,说:“怕也没啥。人心里头,都得有个亮儿。这灯是手里的亮,心里头,也得有个亮,照着道,才知道往哪儿走,才知道为啥走。”

那时他不懂。现在,在这比那老矿洞深了不知多少倍、凶险了不知多少倍的死地深处,这话忽然就从心底翻上来了。手里头,有燧芯这点亮。心里头呢?那点“亮”,是爹说的“守正”吗?可“守正”到底是什么?是像爹那样,为了个不知真假的“密钥”,把自己走没了影,撇下儿子不管?还是像窦尔敦说的,是过时的、可笑的枷锁?

他用力晃晃头,想把那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去。不想还好,这一想,倒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回廊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忽然就浮出点儿别的东西来。

先是影影绰绰的,像水波纹。接着,那波纹里就显出人形来了。

炎猛地顿住脚,手指摸上臂铠。

那影子却清晰起来。是铁真。高大的身躯半跪在地上,后背那道伤炸开了花,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把他脚下的金属地面都染红了一大片。他张着嘴,像是在吼什么,可炎听不见声音。铁真身前,窦尔敦狞笑着,一只黑气缭绕的手,正慢慢插向铁真的心口。

“老二!”炎喉咙里低吼一声,想冲过去,脚却像生了根。

幻象里的铁真转过头,脸上全是血污,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看着他,嘴唇开合。这回炎“听”见了,是铁真粗嘎的、带着血沫子的声音:“大哥……跑啊……别管我……是俺……没用……”

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右臂的燧芯“嗡”地一声,赤红的光猛地涨大,就要喷薄而出。可就在这当口,那幻象“噗”地一下,碎了,散成一片黑烟。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是幻象。他告诉自己,是这鬼地方弄出来的把戏。可铁真那眼神,那声音,太真了,真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着疼。老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那伤……

没容他细想,黑烟重新凝聚。这回,现出来的是一个山洞,阴湿得很,岩壁上挂着粗大的铁链。铁链尽头,锁着一个人。

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是爹。炎煌被几根透着黑气的铁链穿透了肩胛骨,吊在半空,头耷拉着,乱发披散,浑身没一块好肉,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都见了骨头。他面前站着个人,背对着,看那黑斗篷,正是窦尔敦。窦尔敦手里拿着把弯弯曲曲的匕首,正慢条斯理地在炎煌胸口比划。

“炎煌啊炎煌,”窦尔敦的声音带着戏谑,“你说你,守着那破钥匙,守着你那‘正’道,有什么用?嗯?儿子找不到你,兄弟护不住你,自个儿落得这般下场。疼吧?说出来,钥匙在哪儿,给你个痛快。”

炎煌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可那双眼睛,炎认得,还是那么亮,那么硬。他啐出一口血沫子,没说话。

“骨头真硬。”窦尔敦啧啧两声,匕首往前一送。

“爹——!!!”炎再也忍不住,狂吼一声,燧芯的光芒失控般炸开,一团暴烈的火焰朝着幻象猛冲过去!

火焰撞上幻象,却像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只烧得那景象一阵扭曲波动,并未散去。反而,那幻象里的窦尔敦转过头来,脸变成了窦尔敦那凶狠的模样,对着他咧嘴一笑:“急了?小子,你爹这模样,说不定就是真的。你来晚了,他这会儿,怕是骨头都凉了。”

“你放屁!”炎嘶声骂着,又是一拳轰出,火焰更盛。可每攻击一次,那幻象就扭曲一下,反而更清晰一分,爹受折磨的细节,惨不忍睹。炎觉得自己的力气在飞快流失,燧芯传来的不再是稳定的温热,而是一阵阵灼烫,烫得他臂骨生疼,脑子也像有把火在烧,嗡嗡作响。

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变了。爹的身影淡去,换成了林小七。是在他们刚才分开的那个石窟。林小七没走远,躲在岔路口一块石头后面,眼巴巴望着炎离开的方向,脸色白得像纸。然后,玄阴宗的人追来了,发现了林小七。林小七拿出机关反抗,可寡不敌众。一个门人狞笑着,一把扯开了林小七胸前的衣襟,露出下面与常人不同的、带着细微拼接痕迹的皮肤。

“嘿!真是个怪胎!人造的玩意儿!”

“怪不得那炎小子跑那么快,原来是嫌带着这么个累赘!”

“砸了这破傀儡!”

无数的嘲笑、咒骂,无数的拳脚、兵刃,落向蜷缩起来的林小七。林小七不喊不叫,只是紧紧抱着头,身体在发抖。炎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也在这幻象里,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一动不动,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不……不是!我没有!”炎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

幻象里的“炎”开口了,声音冰冷:“老三,对不住。你终究……不是真人。带着你,太拖累。”

地上的林小七猛地抬起头,看着“炎”,那双总是带着点怯生生和专注的眼睛里,光一点点熄灭了,变成一片死灰。

“啊——!!!”炎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吼叫,不是用嗓子,而是用整个胸腔、整个灵魂在嘶喊!右臂的燧芯光芒狂乱地闪烁起来,赤红里夹杂着不稳定的黑气,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是要炸开。他感到那股焚灭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不再受控制,灼烧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意识。下一个瞬间,这股失控的力量就要以他为中心,彻底爆发开来,将周围一切,连同他自己,都焚成灰烬!

要死了吗?也好……就不用看着兄弟惨死,不用承受爹可能已遭不测的煎熬,不用再背负这沉重又迷茫的“守正”之名……

就在意识即将被狂暴火焰吞没的最后一刻,一个温厚、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幻象的喧嚣与体内力量的暴鸣,轻轻响在他心底深处:

“火能滔天,焚城灭寨;火亦能如光,暖人心扉。炎儿,你要记住,焚灭的真意,不在‘灭’外物,而在‘焚’己身之迷惘,照见本心之明光。心火不昧,方为正道。”

是爹的声音。不是幻象里那受尽折磨的哀嚎,而是记忆中,无数个夜晚,在灯下耐心教导他时,那平稳而有力的声音。

就像一道冰冷的清泉浇进滚沸的油锅。

炎那濒临崩溃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钉子似的凿进他混沌的脑海。

“焚己身之迷惘……照见本心之明光……”

“焚己身之迷惘……照见本心之明光……”

他忽然懂了。眼前这些撕心裂肺的幻象,铁真的死,爹的惨状,自己对林小七的“抛弃”,还有那即将失控焚尽一切的力量……这些,不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吗?怕护不住兄弟,怕寻不到爹反得其噩耗,怕力量暴走害人害己,怕自己坚守的东西其实毫无意义……

这诡异的回廊,是把他的心魔,生生挖出来,摆在他眼前了。

外力打不散心魔。越抗拒,越攻击,它就越强,反噬自身。

唯一的办法……是如爹所说,用自己的“火”,去“焚”了它们。

炎不再试图压制体内狂乱的力量,也不再朝着幻象徒劳地攻击。他强迫自己停下一切动作,就在这危机四伏的回廊中央,闭上了眼睛。哪怕幻象中铁真的惨叫、爹的呻吟、林小七绝望的眼神仍在眼前晃动,哪怕体内力量暴走得更厉害,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滚烫,灼烧着喉咙。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念,不再导向外界,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向内收,沉入那臂铠深处,沉入那枚与血脉相连的“燧芯”符种。

不是要释放它。是要……点燃它。点燃自己。

“来吧,”炎在心里,对着那些翻腾的恐惧、疑虑、愤怒、无力,轻轻说道,“你们不是怕吗?不是痛吗?不是觉得这路走不下去吗?那就烧吧。连着我这份没用的伤心,没用的害怕,一起烧了。”

“看看烧干净了这些,还剩下什么。”

他主动放开了对燧芯最后的那点约束,却不是让它向外爆发,而是引导着那股灼热无比、暴烈无比的力量,向着自己的四肢百骸,向着自己的意识深处,倒卷而回!

“呃——!”

剧烈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那感觉,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塞进了他的骨髓,插进了他的脑子!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任何一次力量反噬都要痛上千百倍!这是真正的引火焚身,焚烧的是他的恐惧,他的软弱,他所有的不确定。

幻象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消散。铁真染血的身影淡去了,爹受刑的惨状化作了青烟,林小七那死灰般的眼神也破碎开来。一同被烧灼的,还有他内心深处那些声音:“你不行……你救不了……你爹死了……守正是笑话……你会害死所有人……”

痛苦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被心火煅烧得一片炽白的地方,有一点光,始终未灭。那光很微弱,却无比纯净,无比坚韧。它不像燧芯的火焰那般灼热暴烈,它是温润的,明亮的,恒久的。

炎“看”着那点光。他忽然明白了,那是他心里头,从一开始就有的“亮儿”。不是“守正”那两个字赋予的,不是爹的教诲强加的。那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是他看着铁真憨厚的笑、听着林小七捣鼓机关时专注的呼吸、想起爹粗糙手掌的温度时,心里头自然而然生出来的东西。

是想护着他们。

是想找到爹,亲口问一声安好。

是想走一条,自己觉得对得住良心、对得住身边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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