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星使（1/2）

符纹纪第58章 星使：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残阳彻底沉下了西山头，最后一点暖光也抽走了，留下遍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气、焦糊气，混着泥土的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寨子里，没了白日里厮杀呐喊的动静，只剩下压抑的呻吟，低沉的啜泣，还有铁真粗哑着嗓子指挥清理废墟、安置伤员的吆喝声。

炎站在那尊彻底报废的“雷吼”旁边，伸手摸着冰冷且布满裂纹的炮管。这东西，是小七不知熬了多少夜，画秃了多少支笔才弄出来的宝贝，才发了一次威，就成了这般模样。林小七蹲在一旁，拿袖子小心擦拭着炮身上沾的泥点子，脑袋耷拉着，不说话。

“别心疼了，”炎开口，嗓子也有些哑，“要不是它，咱们现在怕是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林小七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大哥，我晓得。就是……就是觉得它跟个活物似的，替咱们挡了灾，心里头不得劲。”

铁真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裤管撕破了，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只是草草用布条捆着，血还没完全止住。他脸上蹭满了黑灰，加上汗水泥土，都花了。“清点完了，”他声音沉重，“折了些好汉子，重伤十三个，轻伤……几乎人人带伤。寨门和那段墙，得费大工夫重修。”

炎默默点头，心里头像压了块巨石。赢了，是赢了，可这赢的滋味，比黄连还苦。他丹田里的符种依旧在缓缓转动，释放出温和的生机，丝丝缕缕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也安抚着这片被蹂躏的土地。他能感觉到，脚下焦黑的泥土里，似乎真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生机在挣扎着想要冒头。可眼前这惨淡的光景，却让那点生机显得格外渺茫。

就在这时，天边，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银星。

那星光初时极远，眨眼间便到了近前，竟是一艘线条流畅、通体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梭形小舟，悄无声息地悬在了炎寨残破的上空。小舟不大，却自有一股巍然的气势，压得下方原本就稀薄的空气更显凝滞。舟首站立一人，身着银灰色劲装，身姿笔挺，面容冷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

幸存的寨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外来客”惊呆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惶恐地望着天上。

铁真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道：“是星盟的‘巡天舟’！他们来做什么？”

林小七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炎身边靠了靠。

炎心中也是一凛。星盟，这片地域名义上的管理者，高高在上，平日里他们对边缘地带的小势力从不正眼相看。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巡天舟舱门无声滑开，那银装男子一步踏出，并未借助任何外物，便轻飘飘地落在炎面前数丈远的地上，点尘不惊。他目光扫过倒塌的寨门、遍地的尸体和伤者，最后落在炎、铁真、林小七这三个明显是主事者的人身上，特别是在林小七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关造物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我乃星盟三等巡查使，皇甫锐。”他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目光一样，带着金属的质感，冰冷而生硬，“接到线报，此地能量波动异常，有大规模械斗，疑似邪派火并。你等，便是炎寨为首之人？”他的目光主要锁定在炎身上，带着质问。

铁真性子直，闻便要上前理论，被炎用眼神止住。

炎上前一步，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巡查使大人，我叫炎，确是此地主事。方才我等并非械斗，而是抵御玄阴宗窦尔敦部袭击，侥幸将其击退。”

“击退？”皇甫锐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玄阴宗窦尔敦，凶名在外，凭你们这……一亩三分地，能击退他？”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残破的寨墙和那些带着伤的普通寨民，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信。“我看，是黑吃黑，分赃不均吧？或是你们这里，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引来了祸端？”他的目光又一次瞟向林小七的实验室方向。

星盟是庞然大物，层级纷繁复杂，不可避免信息不对等。

这话一出，连带着他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周围不少寨民都露出了愤慨之色。他们刚刚浴血奋战，死了兄弟，伤了亲人，却被人如此轻蔑地污蔑。

铁真气得拳头握得咯咯响，林小七也涨红了脸。

炎的心头也是一股火起，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火气压了下去。符种传递来的温润生机，让他保持着冷静。他知道，此刻争吵、辩解，甚至动手，都毫无意义，只会将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

他没有回答皇甫锐的问题，而是侧过身，伸手指向身后，声音平静得出奇：“大人，请随我来。”

皇甫锐愣了一下，没想到炎是这般反应。他冷哼一声，倒想看看这年轻人要耍什么花样，便跟了上去。

炎引着他，走得很慢。他们走过那片被“雷吼”余波震塌的寨墙，脚下是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走过临时安置伤员的地方，那里血腥气最浓，伤者们痛苦的呻吟声清晰可闻；走过那片被玄阴骨矛煞气侵蚀过的土地，草木枯萎，地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

炎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停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下面一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那是寨子里最擅长设置陷阱的小伙子，这次为了启动“地火网”，没来得及撤回来。“他叫石娃子，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自语。

他又走到铁真身边，指了指他腿上那狰狞的伤口：“我二弟，铁真，刚才为了护住阵眼，硬接了窦尔敦一击。”

最后，他回到那尊报废的“雷吼”前，拍了拍：“这是我三弟，林小七，耗费心血造的。为了重伤窦尔敦，它……也尽了忠。”

他没有看皇甫锐，只是将这些惨烈的、真实的景象，一桩桩、一件件地指给他看。没有诉苦，没有乞求，只是陈述。

皇甫锐脸上的冷峻，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些。他虽是星盟巡查使，见惯了争斗，但如此近距离、直面这大战后的残酷与牺牲，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悲痛与坚韧，心肠再硬，也难免有所触动。尤其是看到那些普通的寨民，他们眼中除了悲伤疲惫，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向炎、铁真几人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