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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痴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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眇娼

娼有眇一目者,贫不能自赡。乃计谋与母西游京师。或止之曰:“京师,天下之色府也,若目两,犹恐往而不售,况眇一焉。其瘠于沟中矣。”娼曰:“谚有之:‘心相怜,马首圆。’以京师之大,岂知无我俪者?”遂行。抵梁,舍滨河逆旅。

居一月,有少年从数骑出河上,见而悦之,为留饮宴。明日复来,因大嬖,取置别第中。谢绝姻党,身执爨以奉之。娼饭,少年亦饭。娼疾不食,少年亦不食。嗫嚅伺候,曲得其意,唯恐或不当也。有书生嘲之,少年忿曰:“自余得若人,还视世之女子,无不余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又奚以多为。”见《淮海集》。

秦少游云:“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世之以恶为美者多矣,何特眇娼之事哉。

哑娼

杨维祯云:钱塘娼家女,有美而哑者。教以琶、筝、箜篌,及七盘舞蹈之技,靡不精审。即笄,貌益扬,艺益工。京师有大木贾过焉,求见,即大喜,倍价聘之。左右曰:“娼以声取悦,哑而倍价以聘,何过愚?贾笑曰:”妇类以长舌败人之家,内谗寝,而后家可长。予聘无长舌,不聘工歌。“遂挟之归京师。

贾侍姬百十人,闻哑娼至,皆掩口胡卢之。未几,哑娼宠颛门,贾一饮食,非哑娼不甘。哑娼亦心自语曰:”不聋哑,不家娜。“侈然自隆重,宴享非尊右不居,服饰非珍珠不御。诸姬虽心忌,又咸德其不能皂白于主,故又心幸之。见《杨铁崖集》。

杨维祯曰:”使哑娼才色,工之以语文章,则所遇未必尔。借有之,求其终身荣者寡矣。“情主人曰:”此铁崖寓,以当三缄之铭。“

老妓

马守真,字月娇,小字玄儿。行四,故院中呼四娘。以善画兰,号湘兰子。少负重名,为六院冠冕。晚年意气益豪,日费不赀,家渐耗。

有乌阳少年某,游太学。慕姬甚切,见不自持,留姬家不去。俄闻门外索逋者声如哮虎,立为偿三百缗,听使去。姬本侠也,见少年亦侠,甚德之。少年昵姬,欲谐伉俪,指江水为誓。大出裹蹄,治耀首之饰。买第秦淮上,用金钱无算。而姬击鲜为供具,仆马费亦略相当。是时姬年正五十,少年春秋未半也。锦衾角枕相嬿婉,久而不少觉姬老,娶姬念益坚。姬笑曰:”我门前车马如此,嫁商人且不堪。外闻以我私卿,犹卖珠儿绝倒不已。宁有半百青楼人,才执箕帚作新妇耶?“少年恋恋无东意。祭酒闻之,施夏楚焉。始怏怏去。

王百谷云:”嘉靖间,海宇清谧,金陵最称饶富,而平康亦极盛。诸姬著名者,前则刘、董、罗、葛、段、赵,后则何、蒋、王、杨、马、褚,青楼所称十二钗也。马姬高情逸韵,濯濯如春柳闻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诸姬心害其名,然自顾皆弗若。以此声华日盛,凡游闲子,沓拖少年,走马章台街者,以不识马姬为辱。油壁障泥,杂沓户外。池馆清疏,花石幽洁。曲室深闺,迷不可出。教诸小鬟宁梨园子弟,日为供帐燕客,羯鼓、琵琶声,与金缕红牙相间,北斗阑干挂屋角犹未休。虽缠头锦堆床满,而凤钗榴裙之属,尝在子钱家。以赠施多,无所积也。祠郎有墨者,以微谴逮捕之。攫金半千,未厌,捕愈急。余适过其家,姬披发徒跣,目哭皆肿。客计无所出,将以旦日白衣冠送之秦淮。会西台御史索余八分书,谓为居间,获免。姬叹:“王家郎,有心人哉。”欲委身于我,余谢。姬念我无人爬背,意良厚。然我乞一丸茅山道士药,岂欲自得姝丽哉。脱人之厄,而因以为利,去厄之者几何?古押衙而在,匕首不陷余胸乎。由是不复归我,而寸肠绸缪固结不解。亦惟余与姬同心相印,举似他人,不笑即唾耳。姬与余有吴门烟月之期,几三十载未偿。岁甲辰秋日,值余七十初度。姬买楼船,载婵娟,十十五五,客余飞絮园,置酒为寿。绝缨投辖,履舄缤纷。四座填满,歌舞达旦。残脂剩粉,香溢锦帆,泾水弥,月姻煴,自夫差以来所未有。吴儿啧啧夸盛事,倾动一时。计余别姬,凡十六年,姬年五十七矣。容华虽小减于昔,而风情意气如故。唇膏面药,香泽不去手,发如云,犹然委地。余戏调:“卿鸡皮三少若夏姬,惜余不能为申公巫臣耳。”

余曾见阊门一老妪,年近六十矣,甲乙二少年争嬖之。妪夫死,甲为殡,颇有费。事毕,欲迎妪归。妪沽酒与乙为别。乙涕泣不已,去,遂自缢。天下事尽有不可解者。

蜀王衍

衍好裹小巾,其尖如锥。宫妓多衣道服,簪莲花冠,施脂粉夹脸。号“醉妆”。衍作《醉妆词》云: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衍好私行,往往宿娼家酒楼,索笔题曰:“王一来去。”恐人识之,乃禁百姓不得戴小帽。

人主何色不可致,而眷一妇。即眷之,亦岂不可召纳,而宿于娼楼,痴甚矣。从来人主宿娼楼者,惟独王衍、宋道君二人。衍是流水闝,道君是争风闝。然两人皆致丧国,可不戒哉。

宋子京

宋子京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索半臂,诸妓各送一枚。公虑有厚薄之嫌,讫不服,忍冷以归。

使诸妓相爱,闻其负冷,反伤其心。万一致疾,当如之何。

荀奉倩

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

韦生

吴下韦生,貌劣而善媚。于冬月宿名妓金儿家。妓每欲用余桶,韦辄先之,候桶暖,方使来坐。

陈体方

吴中陈体方,以诗名。有妓黄秀云,性黠慧,喜诗。谬谓体方曰:“吾必嫁君。然君家贫,乞诗百首为聘。”体方信之,苦吟至六十余章,神竭而殁。其诗情致清婉。方苦吟时,人多笑其老髦被绐,而欣然每夸于人,以为奇遇。

体方死而有知,犹必吟完百首。秀云死亦必相从。不然,体方亦必以赖婚讼于地下主者。

洛阳王某

王某,洛阳人,寓祥符,以贩木为业,与妓者唐玉簪交狎。唐善歌舞杂剧,事其曲尽殷勤,为之迷恋,岁遗白金百两。周府郡王者,人称鼓楼东殿下,以居址得名。雅好音乐。闻玉簪名,召见,试其技而悦之。以厚价畀其姥,遂留之。某悲思成疾,赂府中出入之妪,传语妓云:“倘得一面,便死无恨,盍亦求之。”妓乘间为,殿下首肯。且戏云:“须净了身进来。”妪以告某,某即割势,几绝,越三月始痊。上谒殿下,命解衣视之,笑曰:“世间有此风汉。既净身,就服事我。”某拜诺。遂使玉簪立门内见之,相向呜咽而已。殿下与赀千金,岁收其息焉。事见《说听》。

相爱,本以为欢也。既净身矣,安用见为?噫。是乃所以为情也。夫情近于淫,而淫实非情。今纵欲之夫,获新而置旧;妒色之妇,因婢而虐夫。情安在乎?惟淫心未除故耳。不留他人余欢之地,而专以一见为快。此一见时,有无穷之情。此一见后,更无余情。情之所极,乃至相死而不悔,况净身乎。虽然,谓之情则可,谓之非痴则不可。

乐和

南宋时,临安钱塘门外乐翁,衣冠之族。因家替,乃于钱塘门外开杂货铺。有子名和,幼年寄养于永清巷舅家。舅之邻喜将士,有女名顺娘,少和一岁。二人因同馆就学。学中戏云:“喜乐和顺,合是天缘。”二人闻之,遂私约为夫妇。

久之馆散,和还父处,各不相闻。又三年,值清明节,舅家邀甥扫墓,因便游湖。杭俗湖船男女不避。适喜家宅眷亦出游,会于一船。顺娘年已十四,姿态发越,和见之魂消。然一揖之外,不能通语,惟彼此相视,微微送笑而已。和既归,怀思不已,题绝句于桃花笺云:

“嫩蕊娇香郁未开,不因蜂蝶自生猜。他年若作扁舟侣,日日西湖一醉回。”

题毕,折为方胜,明日携至永清巷,欲伺便投之顺娘。徘徊数次,而未有路。闻潮王庙著灵,乃私市香烛祷焉。焚楮之际,袖中方胜偶坠火中。急简之,已烬,惟余一侣字。侣者双口,和自以为吉征也。步入碑亭,方凝思间,忽见一老叟,衣冠甚古,手握团扇,上写姻缘二字。和问曰:“翁能算姻缘之事乎?”叟云:“能之。”因询年甲,于五指上轮算良久,乃曰:“佳眷是熟人,非生人也。”和云:“某正拟一熟人,未审缘法如何?”叟引至八角井边,使和视井中有缘与否。和见井内水势汹涌,如万顷汪洋,其明如镜。中有美女,年可十六七,紫罗杏黄裙,绰约可爱。细辨,乃顺娘也。喜极往就,不觉坠井,惊觉乃梦耳。查碑文:其神石瑰,唐时捐财筑塘捍水,没为潮王。和意梦中所见叟即神也。还告诸父,欲往请婚。父谓盛衰势殊,徒取其怒。再请舅,舅亦不许。和大失望,乃纸书牌位,供亲妻喜顺娘。昼则对食,夜置枕旁,三唤而后寝。每至胜节佳会,必整容出访,绝无一遇。有议婚者,和坚谢之,誓必俟顺娘嫁后乃可。而顺娘亦竟蹉跎未字。

又三年,八月,因观潮之会,和往江口,巡视良久。至团围头,遥见席棚中喜氏一门在焉。乃推身人丛,渐逼视之。顺娘亦觉,交相注目。忽闻喧潮至,众俱散走。其年潮势甚猛,如水城数丈,顷刻逾岸,顺娘失足坠于潮中。和骤见哀痛,意不相舍,仓皇逐之,不觉并溺。喜家夫妇急于救女,不惜重赂。弄潮子弟,竞往捞救。见紫罗衫杏黄裙浮沉浪中,众掖而起,则二尸对面相抱,唤之不苏,拆之亦不解。时乐翁闻儿变,亦跄攘而至,哭曰:“儿生不得吹箫侣,死当成连理枝耳。”喜公怪问,备述其情。喜公恚曰:“何不早,悔之何及。今若再活,当遂其愿也。”于是高声共唤,逾时始苏,毫无困状,若有神佑焉。喜公不敢负诺,择日婚配。事见《小说》。

一对多情,若非得潮神撮合,且为情死矣。

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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