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两本账（1/2）

极寒末世，我带着全家回农村第34章 两本账：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王秀英能坐起来的那天，李有福把那口锅又从灶台上端下来，刷了一遍。锅底那个凹坑还在，是搜村的人踢翻时砸出来的。李有福刷得很仔细，连锅沿背面都刷了。刷完放在灶台上，王秀英看了一眼，没说话。李有福蹲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待着，一个躺着，一个蹲着，像两块挨在一起的石头。

李阳阳趴在王秀英身边画画。画的是那口锅，锅底画了一个圆圆的坑，坑旁边画了一个人，蹲着，手里拿着刷子。他把画举起来给王秀英看，王秀英看了很久，说画得不像，李有福哪有这么矮。

李阳阳说爷爷就是这么矮。

王秀英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苏建国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他把账本翻开，翻到某一页，拿着笔，停了一下，又合上了。谁都没看见他写了什么。

苏建国的账本是全家都知道的东西。从地面上的时候就开始记，下来之后也没断过。大米多少，面粉多少，盐多少，油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谁用了什么，谁拿了什么，都有记录。王秀英炒菜多放了一勺盐，他都要念叨半天。李有福说他抠门，他不理。赵淑芬说他记账比过日子还认真，他也不理。

但还有一本账，谁都不知道。

那是一本跟物资账一模一样的本子，封面一样，大小一样，被他夹在物资账后面，不翻开看不出来。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躺下了，他就把那本账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借着那盏煤油灯的余光，写几行字。写完了，合上，夹回去，躺下。

这件事他做了很久。从下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做。没人知道。

第一页写的是：下来第一天。李致远最后一个进来，把盖板盖好。他在盖板底下站了一会儿，才下来。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站了很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猜他怕。我也怕。没人说。

第二页：李有福半夜起来检查了三遍入口。王秀英说他是闲的，他没理。后来我起来看了一眼，他蹲在入口底下，没点灯，就那么蹲着。地上有烟头，没点的。他不舍得点，但又睡不着。他是怕有人来。他不说。

第三页：赵淑芬把药箱整理了三遍。每一遍都按同样的顺序摆，退烧的、消炎的、止疼的、纱布、胶带。她以为没人看见，我看见了。她手在抖，不是冷，是怕。她不说。她是护士，她怕的时候别人就不能怕了。

第四页：李阳阳问他妈，什么时候能出去。苏晚晴说快了。他又问快了是什么时候，苏晚晴没回答。阳阳没再问。后来我看见他趴在铺上，拿笔在手上画了一个太阳。圆圆的，有光。他想出去。他不说。

第五页：苏晚晴教阳阳背诗，背着背着停住了。阳阳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她在看那道裂缝。裂缝里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她看了很久。她以前不这样。她想致远在家。她不说。

第六页：王秀英半夜咳了。咳了很久，压着声音，怕吵醒人。李有福翻了个身，我以为他醒了，但他没动。他醒着，他知道，但他不敢动。他怕一开口，两个人都睡不着。

第七页：李致远一个人坐在设备层，对着那三个过滤桶，听水滴的声音。他不知道我在通道口。我听他数到一百二十三，停了。又从头开始数。他不说。

他写了很多页。每一页都是这样，几句话，记一个人，记一件事，记那些没人说出口的东西。

王秀英能下地走两步的那天，全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王秀英坐在铺边，端着碗，手还有点抖，但自己喝完了。李阳阳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她说奶奶不吃，你吃。李阳阳说不，奶奶吃。王秀英就把那半块鸡蛋吃了，吃了很久，嚼得很慢。

吃完饭，李有福蹲在灶台边抽烟。王秀英靠在铺上，闭着眼睛，那道光从裂缝里照下来，打在她脸上。

苏建国坐在角落里，把账本翻开，装作在看物资。但他没在看物资。他在想那本账。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苏建国又拿出那本账。煤油灯调到最暗，只有一小团光，照在本子上。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

王秀英好了。能下地了。李有福把那口锅又刷了一遍，锅底那个坑还在，但他刷得很亮。他刷锅的时候手不抖，照顾人的时候手也不抖。他这辈子就这双手有用。他不会说。

今天王秀英吃了阳阳给的鸡蛋，嚼了很久。她以前吃饭不这样。老了。都老了。但老了还有人给鸡蛋，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