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深处（1/2）

极寒末世，我带着全家回农村第57章 深处：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天还没亮，李致远就起来了。李有福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问他去哪儿，他说去里面看看。李有福把手电递过去，又躺下了。

李致远走到那道裂缝前面，陈虎已经蹲在那儿了。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李致远侧身挤进去，陈虎跟在后面。手电的光在窄缝里晃着，石壁蹭着肩膀，凉的，滑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昨天那个大洞。李致远没停，继续往里走。前面又是一条窄缝，比刚才那条还窄。他把手电叼在嘴里，侧着身子往里挤，石壁卡住胸口，他吸了一口气，收腹，挤过去。陈虎在后面也挤了过来。

窄缝的尽头，空间豁然开朗。李致远站直了，用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这个洞比他们住的石洞大得多，洞顶很高，手电照不到头。地上是平的，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踢到什么东西，当啷一声，滚出去老远。他蹲下来用手电照，是一个铁皮箱子，方方正正的，锈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把箱子拖过来，盖子锈死了，打不开。陈虎从后面挤过来，用刀背撬了几下，盖子开了。

里面是粮食。大米，装在塑料袋里，扎紧了口。李致远把袋子拿出来，米粒发黄，但没坏，没有霉味。他又往下翻，底下还有几袋，大米、小米、黄豆，都是干的。他把袋子一袋一袋拿出来，摆在地上。陈虎蹲在旁边，看着那几袋粮食，没说话。

“一百多年了，怎么没坏？”陈虎问。

李致远没回答。他用手电照了照箱子里面，箱底是干的，没有潮气。又照了照洞壁，石壁是干的，摸上去温热。他蹲下来，把手贴在地上，地热从底下涌上来，温温的，把潮气都烘干了。他站起来，看着那几袋粮食。

“地热。洞里干燥，温度恒定，不潮不冻。粮食放在铁箱子里，密封得好，不会坏。”李致远把袋子口扎紧，放回箱子里。“跟腊肉一个道理，干燥、恒温、密封，就能放。”

陈虎点了点头。李致远又往下翻，箱子底下压着一个铁皮盒子，扁扁的，跟手掌一样大。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纸，折了两折，已经发黄了，边缘脆得掉渣。他小心地展开一张，上面是手写的字，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咸丰六年。冬。大雪三月不绝。粮尽，树皮食尽，全村避难于洞中。老幼相继而亡。余兄弟二人，兄今日亦亡。余独守残粮，不知能撑几时。”

李致远的手停了一下。咸丰六年。一百多年前。他把这张纸放在一边，又展开第二张，字迹潦草多了，像是手在抖。

“粮尽矣。兄亡后七日，余独活。洞口雪封，不得出。地热尚存，然无食。余将余粮埋于此，后来者得之，善用之。余往洞深处去，听天由命。”

第三张纸只有四个字，写得很重，像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

“往北走。”

李致远把纸放下，看着那几袋粮食。大米、小米、黄豆，三袋，一百多年前的人留下的。他站起来，往洞里走了几步。地上有一堆炭灰，灰烬旁边有一件棉袄，烂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碎了。棉袄旁边有一双布鞋，鞋底磨穿了。他蹲下来，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陈虎走过来，也蹲下。

“一百多年了。”陈虎说。

李致远没说话。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洞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空气里有一股硫磺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他停下来，用手电照着前面。前面还有路，黑洞洞的，看不见头。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石头是烫的。他站起来，没再往前走。

“回去吧。”他说。

两个人把粮食装进箱子里，抬着往回走。箱子沉甸甸的，在窄缝里挤来挤去，磕在石壁上，哐当哐当响。

李有福在裂缝外面等着，看见他们把箱子抬出来，愣了一下。李致远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把那三袋粮食搬出来，又把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来。王秀英从铺上探过头来看，苏建国走过来蹲下，赵淑芬也走过来蹲下。几个人围成一圈，看着那几袋粮食，看着那个铁皮盒子。

李致远把那张纸展开，念了一遍。“咸丰六年。冬。大雪三月不绝。粮尽，树皮食尽，全村避难于洞中。老幼相继而亡。余兄弟二人，兄今日亦亡。余独守残粮，不知能撑几时。”

石洞里很安静。他又念第二张。“粮尽矣。兄亡后七日，余独活。洞口雪封，不得出。地热尚存，然无食。余将余粮埋于此，后来者得之，善用之。余往洞深处去，听天由命。”

念第三张。“往北走。”

念完了，他把纸放在地上。没人说话。苏建国把那三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架子上，跟那张纸条放在一起。一百多年前的纸条，跟小吴留下的纸条，隔着时空并排摆着。

“往北走。”赵淑芬念了一遍。“小吴也往北走了。”

没人接话。一百多年前的人往北走了，小吴也往北走了。北边有什么？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