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艰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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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云山。
城市在燃烧。
云山城中心的核心防御地带,三十八辆m26潘兴重型坦克排成一道弧形的钢铁墙壁,炮口对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全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
帕尔默站在最中央那辆编号“黑桃a”的指挥坦克炮塔里,双手死死攥着机枪的握把,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被硝烟和汗水糊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
“轰轰轰!”
坦克炮在轰鸣。
九十毫米口径的主炮每次开火,炮口都会喷出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冲击波震得方圆几十米内的窗户全部碎裂,砖墙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炮弹砸进前方黑暗的街道里,炸开一朵朵裹着砖石和血肉的黑云。
“哒哒哒!”
“哒哒哒!”
帕尔默按死了扳机,生怕松一下,志愿军就会冲进来。
每辆坦克上至少架着两挺m2重机枪和一挺m1919轻机枪,几十条弹链同时在夜色中抽动,曳光弹划出的弹道,密集得像有人在空中织了一张烧红的铁丝网。
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一个眼,而是直接把整条胳膊整条腿撕下来。
“开火!继续开火!不要停!”
帕尔默对着无线电疯狂地吼叫,嗓子已经撕裂般的疼,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吞碎玻璃。
在他的视野前方,整条街道都在燃烧。
街道两侧的民房被炮弹掀翻了屋顶,木梁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地坍塌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灰白色的身影,鲜血在冻土上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但更多的灰白色身影正在涌来。
他们从街道尽头涌出来,从断壁残垣后面涌出来,从每一个弹坑里涌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弯着腰,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坦克阵地逼近。
帕尔默看到最前面的那几个战士,身上已经被子弹打穿了不知道多少个洞,棉衣上全是血迹,但他们仍然在冲锋。
有一个战士的左臂被机枪子弹齐肘打断,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渣子。
他用右手单手举着步枪,嘴里咬着一颗手榴弹的拉环,一直冲到距离坦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才被一梭子弹打中了脑袋,仰面倒下。
手榴弹从他嘴里滚落,在冻土上滚了两圈,拉环还挂在他的牙齿上。
“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救救我!救救你可怜的孩子吧。”
帕尔默旁边的无线电员蹲在炮塔里,双手捂着耳朵,像个孩子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坦克阵地前方五十米处,志愿军346团的第三次冲锋刚刚被打退。
副团长周大勇趴在街道拐角的一堵断墙后面,左脸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口里,把灰布军装的领子洇成了深黑色。
他顾不上擦,用刺刀挑开一个新缴获的美军急救包,把里面的磺胺粉胡乱倒在一营二连连长胸前的伤口上。
二连连长胸口中了三发机枪子弹,进气少出气多,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周大勇按住他的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手心底下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停止了跳动。
“狗日的!”
周大勇一拳砸在地上,碎石割破了他的指关节。
他把二连连长的眼皮合上,抓起掉在地上的冲锋号,吹掉了号嘴上的泥土。
周大勇把冲锋号塞进怀里,转身跑回了团指挥所。
团指挥所设在城北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346团团长吴宝光正趴在墙上用刺刀刻出来的简易地图前,旁边围着几个营长。
屋里的煤油灯被炮弹震得忽明忽暗,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安的鬼魂。
吴宝光狰狞着面孔,脑门上青筋不断跳动。
“谁他妈告诉我,三次冲锋,三次被打回来,是为什么!”
吴宝光一拳砸在用门板搭成的桌子上,门板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他面前站着三营长刘铁柱,浑身是血,棉裤的左腿膝盖以下全被烧焦了,露出一截被火燎得起泡的小腿。
“团长,敌人的坦克阵太密了,”
刘铁柱红着眼睛,“三十多辆铁王八排成一排,九十毫米炮平射,一炮下去一个班就没了。”
“机枪更不用说了,根本抬不起头。”
“二连上去的时候是九十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十一个,二连长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屋子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吴宝光的腮帮子鼓了鼓,他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张简陋的地图,背对着所有人。
“一营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八百。”
一营长陈大壮闷声回答,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二营?”
“不到六百八。”
“三营?”
刘铁柱咬了咬牙:“二连基本打光,一连和三连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加上营部直属排,全营能打的拢共两百出头。”
吴宝光闭上眼睛。
346团满编的时候有两千四百人。
从云山外围打到城中心,伤亡已经接近一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们没有重火力。
团属炮兵营的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在攻城的时候把炮弹打光了七成,剩下的炮弹不够砸开这道乌龟壳的。
而对面那些潘兴坦克的正面装甲,厚度达到一百零二毫米,别说步兵炮了,就是反坦克炮打上去也只是一个白印子。
“团长,要不咱们等117师从南边打过来,来个南北夹击?”一营长小心翼翼地提议。
“等?”
吴宝光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凌晨三点!”
“再过两个钟头天就亮了!”
“天一亮美国佬的飞机,就会像苍蝇一样铺天盖地飞过来!到那时候我们全团,都他娘得交代在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屋子里又是一阵死寂。
外面的炮声还在响,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低吼,机枪的扫射声像缝纫机一样密集而持续。
这些声音透过断墙的裂缝传进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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