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觐见(1/2)
房建辉官场步步高系列(全2册)六 觐见: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邵定发将这个处理决定汇报给柯副书记,在场的还是那些领导相陪。柯副书记听了没有表态,其他人也没有说话。邵定发心里很荒疏。等待了很久,柯副书记才说了一句话:和纪委商讨。显然柯副书记不愿意和邵定发浪费时间了,恭谦地告辞。柯副书记没有象征性表示。
出得门来,邵定发心里全是灰暗,低头漫步。
“邵厅等等。”汤遥招呼他。邵定发回身站住,茫然看着汤遥。汤遥近前要过邵定发手里的卷宗,说交给省纪委处理。邵定发心道: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还带着它呢。卷宗交过了,心里仿佛也空了,性味索然地和汤遥握手道别。脸上的笑容是坚硬的,是那种人死前的最后。汤遥没在意邵定发的表情,悄声告诉他晚九点半柯书记找你谈话,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邵定发身体一抖,嘴唇直哆嗦,汤遥摇手示意。邵定发才没有发出过分的激动,带着一路猜想回到宾馆。
张开道和高丽华等在门口已经有相当的时间了,见到邵定发,高丽华问邵定发怎么不开手机,说安副局长打不通你的电话打给我了,说邵国栋的事情麻烦了,那个同伙在例行的询问中指证邵国栋就是盗窃文物的主谋,说暂时他们给压着,但是那几个询问人员都是亲耳听到的,还有询问录音。邵定发掏出手机,那是他向柯副书记汇报前关机的,出门后心情低落不准备开机,后来心情激动了忘记了开机。问你怎么回答的。高丽华说我怎么可以替你做主,我说等你回到宾馆汇报给你。邵定发知道对方是在给他施加压力,想找贾副厅长和郭秘书长私下里将话说开,可是晚上要赴柯副书记的约会,无法分身。他想明天再说罢,不会等不得一个夜晚。问那五千块钱姓安的退还了吗?
“退还了。”高丽华道。
“能不能暂借?”邵定发有点不好意思。
“没问题!”张开道代替高丽华道。高丽华要去取钱,邵定发说现在不用,明天上午给我好了。邵定发知道张开道在这里等他不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情况。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张开道说还是进房间说吧,这里人来人往的。邵定发会意,走进宾馆。
张开道告诉邵定发,说有人说你是官场异类。邵定发笑问有什么具体的指向吗?张开道说他们说你不安常理出牌,在调查组里搞阴谋,处理结论不和大家商讨,调查也草草收场。邵定发听了默笑,因为那正是私心所在。张开道说青江那边反应很不好,有说你是在和稀泥也有的说你是要搞乱青江的干部队伍。对这个反应邵定发很重视,这也是他准备明天请他们私下里沟通的原因。心道:都久历官场了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也许他们是看出来,但是太过骄横了,不满足。他们的靠山一定很硬,否则他们不敢如此。邵定发没有对张开道说自己的想法,说现在调查基本结束了,明天代替我宣布解散调查组,你还是暂时回组织部上班,等我有了去向会向组织部提出请求。这是给张开道定心丸吃,张开道作为办具体事务,邵定发认为还是称职的,他也需要在省城有一个熟悉情况的助手,何况他老婆高丽华还是不可多得的相当层次的万事通呢。夫妻俩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高丽华说钱不用担心,晚上我们给你洗尘。邵定发说不用,我晚上有安排了。两人恭维好邵定发离开。
邵定发关好门打开手机,里面铃声和信息声音不断。邵定发首先接听电话。电话是老婆杨春枝打来的,问他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手机老关机,我打了好久你这才接,是不是不准备要我了。邵定发打哈哈说我还在等待分配呢,那里就想到那些了,你也太不放心了。杨春枝说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呢,他们说你女人一打打的,我现在才晓得龚茜、卢明芳还有那个什么姓刘的还有路江五中的什么姓张的,你女人多了去了。邵定发真的着急了,问你听谁说的,那可能吗,你还不了解我,那些都是官场的诋毁,你也听?杨春枝无语了,其实杨春枝有些是道听途说的有些是自己的猜想,既然邵定发都这么说了,联想到邵定发被排挤去上学也就相信了,说露露上高一了,听说省城的教育质量好,问能不能把露露转到省里读书。邵定发说我现在自己还在住宾馆,哪里有房子给露露住。说一中也是省重点,他们的教育质量不比省城中学差。
邵定发费了好大力气才安抚好杨春枝,翻看短信。短信都是知道他回省里的部下和熟人发来的。内容都是祝贺他即将高升。里面有邱维能的老赵的老周的夏明华的张月的等等,还有龚茜的,就是没有卢明芳和他丈夫的,心里一沉。继续翻看,里面还有刘书记、罗市长、薛书记和张喻的。刘书记请他回来担任副市长,罗市长也是如此,唯有薛书记让他不要再回临湖了,现在比你在的时候还要复杂,说好好在省里谋个差事,要是不行到其他的市干,起码也是主要副市长,领导要是重视了说不定会担任正职。邵定发真想给老书记打电话,可是自己现在身份不明,能和老书记说什么呢。他决定编一条感谢的短信,说明不能一一回复的原因,来个群发。办好这件事又将手机关了,他要好好想想柯副书记找自己的真实意图和可能的问话,他可是执掌干部任命大权的。
思来想去还是不得要领,因为邵定发没有和省级领导特别是柯副书记打交道的经历和经验,怎么会了解他的意图、喜好和问话的题目。他想到汤遥,决定投石问路。从两次接触里,邵定发认为汤遥玲珑、够交,是个愿意帮忙的人,何况自己也不要他说出他不能说的话。秘书的重要性他现在是根深蒂固地重视,而汤遥的重要性是不而喻的。可是要见人家又是有求于人家,总不能空着两手吧。想想自己身上空无一物着实感到惭愧,两眼急着在室内乱瞅。忽然,看到进门处堆放着那些礼品和还有那个自己遗忘了的还装着河蟹的编织袋,眼里光芒大盛。那不就是现成的礼品?又担心河蟹是否死了,要是死了就拿不出去了。急忙打开袋口,拿出几个查看,它们嘴边的泡沫多了,那是吐故纳新的产物,说明他们都是活的。他想这可是自己在省城交的第一个内线朋友,礼品轻了会不上心。又将两大箱青春口服液搬到一起,心道:这下够了。他对这类保健药品不感兴趣,他也不想和女人鬼混,那会用到,汤遥可能会用到他。邵定发自嘲地笑了。
墙上电子钟的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急忙开机打给汤遥问下班后有没有约会,汤遥开玩笑说他一个小秘书那里有人照顾,首长晚上不去别的地方你是知道的。邵定发说我们吃个饭,给不给我面子。汤遥没有了声音,邵定发在这边汗都要下来了。汤遥才不紧不慢地问你是不是要问今晚见面的事?邵定发说不是,我就想和你单独说说话多了解一下省里的一般情况。汤遥呵呵一笑说你就别瞒我了,也好我们就谈谈,我也很想认识你这个带着传奇色彩的副市长呢。汤遥大笑。邵定发这才心安,问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汤遥想了想说那就玲珑苑吧,那里不错,全封闭,内部栽种的都是热带绿色植物,桌子就摆放在这些植物之间,清雅得很。邵定发说一为定,我们五点半见。邵定发打电话给高丽华问能不能借用宾馆里的宝马,说用其他的车子也行。高丽华说宝马送一个外商去机场了,普桑的行不行。邵定发连说行,谢谢了,我现在就用。高丽华说行,我给你当司机。邵定发不好回绝,干脆请他派两个人来房间般东西。高丽华说不用,我给你搬,知道的人多了不好。
高丽华很快到来,问搬什么东西。邵定发指了指两箱青春口服液和一袋河蟹。高丽华撑开编织袋看后问是送给一个人还是几个人。邵定发说一个。高丽华也没问送给什么人,说河蟹是鲜货,不宜一下子送这么多,要是重要的人三分之一足够了,口服液也不宜多送,好的东西多了也就平常了,要让对方感到珍贵不易得到,过后还希望继续拥有你才对他有价值,你求他给你办事他才上心。邵定发茅塞大开,点头称是。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这些细微之处的精妙和辩证关系,他想人生处处都有大学问,以前那种粗放式的经营实在可笑又无知,好在那些人不似高丽华这般细心好琢磨,否则,他怎么能那么顺利。省城像高丽华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想起这个感到惶惑。这里就是一个人精成堆的地方,自己在这里就是一个弱智儿童,心里顿时灰暗起来,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经历里写满的都是无能。但是,他却忽视了自己在政治上的过人之处,或者说他所面对的政治人物很吃他那一套,否则他也不会走到这个高度,这正是高丽华们所没有的,至少高丽华们没有机会经历过,或者说高丽华们虽然经历了,心不在那上面,没能产生必要的影响和价值。他很担心自己现在在省城的行为,因为他摸不准省城各种人物心理,也就无从应对了,而且这里的官员和各色人等是那样的精明又是那样之多,关系又是那样复杂和微妙。他想早点下到地方上,那里人员相对比较少,关系相对简单,应付起来省心得多。可是又想到,那后来呢,总不能一辈子在地方上混吧,自己现在处在这个级别上是很显眼的,因为太年轻了。他由着想象驰骋。高丽华出去了又回来,手里拿着红色塑料袋。她这是要分装河蟹。
邵定发搬着一箱口服液,高丽华拎着河蟹下楼。邵定发随在高丽华身后,刚才一番内心思考让他现在不敢过于主张,甚至连走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好,只好随在高丽华身后重新学习。
装好东西,坐进车里。邵定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高丽华随行,会让汤遥产生什么联想,不是不方便说话了?他想和高丽华商量此事,说你等会开车。高丽华停止了扭动钥匙,可邵定发没有了下文。高丽华回头看看坐在后座上邵定发,忽然笑了,说你是不是怕有我在,你们不好说话?
邵定发立生微笑,完全是神经的自然感应,心里无比惊诧。这个女人太不寻常了,仅凭这个猜想可以看出她的洞察力和细致,这样女人要不远离要不依靠,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可能吗?高丽华还在笑微微地看着,邵定发知道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是没有办法掩藏自己的真实意图,说要是你去了他会怎么想。
“这不是问题,我只当你的司机,到了地点我在车里等待,你去好了。告诉我地点。”
“玲珑苑,知道吗?”
“那是东北人开的,花了好几个亿,纯热带风情,哈哈哈。”笑得有些暧昧。邵定发想解释为什么要在那里见面交谈,高丽华已经发动车子了,只好让嘴里的话成为省略号。
邵定发再次打电话约汤遥,问他在哪里,要不要我接你。汤遥说他刚刚走向大门,车子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们十分钟后见。邵定发有点开心了,汤遥还真的来赴他的约会,说明汤遥还是在乎自己愿意和自己交道。他却不知道汤遥之所以这样是看重邵定发这么年轻就处于副厅级别,这可是金子招牌,还有就是这次所办的案子,案子虽然刺手,说明柯副书记对邵定发还是有想法的。不管怎么说,这么年轻又处于这样位置,即使现在不受重视,将来不会一直无视。做领导秘书的阅人无数,都是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他知道像邵定发这样的属于后起的能够相交的以后能够借重,干嘛不提前交结,自己也不能一生只干秘书。现在邵定发处于十字路口,自己能够助他一把,邵定发还能不记得?
车子五分钟不到就停在玲珑苑大门口,邵定发搬着箱子,高丽华将装河蟹的塑料袋搁到箱子上面,说我不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邵定发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也不用坐在车子里干等,去旁边的餐馆里就餐,用车了我打你手机。高丽华推邵定发一把说我不用你费心安排,这里我比你熟悉,专心办你的事要紧。邵定发笑笑,承认事实,搬着箱子走向大门。可是门童不让进,说我们这里不准客人携带不明物体进入,是为了安全。邵定发怎么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到外面,和门童解释说塑料袋里是河蟹不是炸弹,纸箱里是保健药品,让门童看纸箱上的说明。门童不看说明,坚持不让邵定发把箱子带进去,说要不你可以放在这里我给你看着。正在闹着,汤遥走来,看到邵定发搬着纸箱和门童理论,笑问你老邵在干什么呢?汤遥不称呼邵厅就是要把自己和邵定发放到好友的位置上看待,他想像邵定发这样还比较纯粹的人是乐意接受的,而且他们年龄相近,正是称兄道弟的好档口。果然,邵定发看到汤遥,而汤遥称呼他老邵,心里那点因为门童的留难而产生的不愉快一下子没有了踪影,高兴地将箱子放到门旁,拉着汤遥很亲热地走到一边手指着箱子说了好一会子话。汤遥脸上随着邵定发的叙说逐次灿烂,还笑着轻轻捶了邵定发一拳说,就你老邵出这些花头点子,不过那个口服液我倒是听说过,听说不错,首长好像也在用,那就谢谢了,我暂时还用不到他,就当个二传手吧,哈哈哈。邵定发骤然一惊,这是一条很重要的信息,说明青江办也给柯副书记送过,这个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奥妙,自己做了那个处理决定是不是触犯了柯副书记,怪不得青江那边不满意,要是这样纪委真不好做出处理决定……
“老邵,想什么,这么入神?”
邵定发抬头笑笑说:“那河蟹你应该能吃吧?”
汤遥笑笑,他笑邵定发这么这样单纯,连这点小弯都不会转,以为自己真的不想要口服液,说你老邵的心意我能拒绝吗?哈哈一笑。邵定发脸上铺着喜悦,走到塑料袋旁解开让汤遥看。门童首先惊讶了,说这要是清蒸一只起码要卖两百多,老板你真有钱。听了门童的夸赞,邵定发知道了这些河蟹的真正价值,心里也是一动,这礼品还是够档次的。其实,他要是知道现在省城送礼的档次肯定不会这样沾沾自喜。高丽华也不清楚行情,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让这些东西走出宾馆。这就是官和民的区别,送礼的想来不会说自己送了什么礼送了多少,教科书里没有写呀。
汤遥让邵定发扎好塑料袋,说我们进去吧。邵定发说这个怎么办。汤遥笑笑,当先进入,随后一个女侍应生出来问汤处长的东西在哪里。邵定发一惊,立即明白汤遥是副处级理应有此称呼,看来汤遥是这里的熟客,指指门旁的纸箱和塑料袋。侍应生让门童将东西搬进来放进经理柜上,笑着请邵定发进去,说汤处长定了六号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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