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御前戏(2/2)
持械入宋第39章 御前戏: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赵佶来了兴趣:"你且说说,这画怎么吸引你了。"
王浩川走到画前,站定,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他不是在看画,是在组织措辞。
然后开口道:“陛下此图,臣以为其妙有三。”
“一曰构图。自古绘宫阙者,多取全景,重檐叠栋,极尽工细。陛下却大胆舍去上下远景,只截取宣德门屋脊中段,以大面留白天幕容纳群鹤。此法前所未见,超脱古法制束,格局超凡脱俗。臣观此图,觉得天不再是画布,而是画的一部分;鹤不再是点缀,而是天的笔触。”
赵佶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二曰笔法。群鹤姿态各异,或昂首唳天,或振翅欲飞,或盘旋而下,或敛翅栖停。每一只鹤的姿态都不同,但整体看去,又有一种统一的韵律。尤其是鹤羽的用笔,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有来历。臣斗胆说一句――陛下的画,是用写字的笔法来画的。那线条里的力道和弹性,非数十年笔墨功底不能为。”
赵佶没有说话,但他放下了手里的笔。
“三曰寓意。臣以为,陛下画此图时,心中所想并非仅仅是鹤与门。宣德门是皇城正门,象征着大宋的威仪;群鹤翔集,是天降祥瑞。陛下将此二者合于一图,是在告诉世人――大宋的盛世,连上天都为之降下祥瑞。此等胸襟,非帝王不能为也。”
殿中安静了。
王浩川这三段话,一段比一段深:第一段讲构图,是行家看门道;第二段讲笔墨,是知音辨优劣;第三段讲隐喻,是臣子进吉。前两段是真能把画看明白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第三段是真心站在皇帝这边的人才敢说的话。
赵佶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王浩川看了几息,然后目光又转回那幅画上。
"好。"他说了一个字。
这个"好"字不是夸奖,是认可。
然后赵佶忽然指了指画右侧的题跋:"你方才看我的题跋,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得最久――你通瘦金体?"
王浩川心头一跳――鱼咬钩了。
"臣自打第一次见到陛下的书法,便心慕手追,日日临摹,至今不辍。"
赵佶的眼神变了。
练他瘦金体的人不少,但敢说"日日临摹、至今不辍"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捧臭脚的。可这个年轻人刚才那番话,已经证明他确实懂画――懂画的人,对字的品位不会差。赵佶起身,走到案台前,亲自铺了一张宣纸,又把笔墨摆好,朝王浩川招了招手:
"你来,给朕写几个字。"
王浩川走上前去,提笔蘸墨。
他没有犹豫――在案台前站定,提笔便写。他没有选什么名家的诗――他写的是自己现拟的,四句,夸瘦金体:
瘦骨嶙峋自一家,
金钩铁画破云霞。
千年翰墨谁堪继?
唯有天笔落云花。
笔落,他退后一步,微微垂首候着。
赵佶站在案台前,把那四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他是当世第一大家,一眼就能看出这幅字的底子――瘦金体最难的不是形,是那个"瘦而不断、纤而不弱"的劲道。这个年轻人的字,形已经到了七八分,筋骨也搭得起来,笔画的起收之间带着一股子爽利――这不是描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赵佶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练了多久?"
"四年有余。"王浩川心想,我读本科的时候闲着就练书法。
"四年练到这个地步――你若是能再下四年功夫,可以出师了。"
这话从赵佶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吓人。他一辈子看过的字比大部分书法家一辈子写过的都多,能让他点头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他忽然想起了召王浩川来的目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一叹,往御座那边走了回去。
"赐座。"
内侍搬来椅子,王浩川坐下。
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皇帝聊天被赐座的,那都是三品以上的重臣才有这个待遇。自己一个从七品的小官,竟然在御前坐下了,说明第一关过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王浩川,你可以的。
然后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不是看你是福金的爹,老子才不会费这么大劲儿呢。
紧接着他又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对,不对。自己的任务就是打入核心、获取及时情报,有没有赵福金这条线,这条路都得走。这条线不是捷径,是必须要打通的关节。赵福金――公主殿下――不过是帮他省了几步路而已。
――
赵佶在御座上坐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浩川身上。方才聊书画的兴致还在脸上,可语气已经变了――像是把一件心爱的瓷器放回了架子上,重新收拾心情谈正事。
"文翰。”
他叫了表字――这说明赵佶已经不把他当外人看了。
"书画雅趣暂且搁置。卿自秦凤陇城故土远道入京,如今虽居庙堂,却常念边陲。今日赐卿闲坐,朕有事要问――"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了下来,但目光很沉:
"边关黎庶日常生计如何?西夏游骑侵扰边境,民间人心现下安稳与否?"
王浩川心想:来了,又到了老子发挥的时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