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清河入梦(2/2)
持械入宋第100章 清河入梦: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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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值房里茶已凉透,赵构却浑然不觉,只捧着那只早已没了热气的兔毫盏,呆呆坐在椅上。他眼睛望着窗外那株老槐,目光却早已飘远了,飘过了东京繁华的街市,飘过了关山叠嶂,飘向了西北那片苍凉雄浑的土地。
他耳边还回响着王浩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将那个叫做“清河村”的地方,一点点勾勒在他眼前。
如何修筑堡寨,如何操练乡勇,如何以土制震天雷破敌,如何夜袭盘牙山,如何设伏打草谷的西夏骑兵,如何阵斩西夏都统军野利仁勇……
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在军报上只是冰冷数字的“斩首”、“破敌”,此刻变得无比鲜活,无比滚烫。谢长风的勇悍,林昭的机变,陈素的奇技,还有眼前这个王浩川的胆大心细……
一个西北边陲的小小村落,竟藏着这样多的人物,这样多的故事。
赵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些发闷,又有些说不出的、滚烫的向往。
“殿下?殿下?”
王浩川连唤了两声,赵构才猛地回过神来,手里茶盏一晃,几点冷茶溅在手背上。
“啊?哦……”他放下茶盏,深吸了口气,看向王浩川,眼睛亮得灼人,“王主簿,你们清河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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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茂德帝姬苑。
赵构几乎是踩着晚风冲进茂德帝姬府的,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尽,拉着正在灯下看书的赵福金,便叽叽喳喳说开了。
“阿姊你是没见到!那个王浩川,太能打了!他就一个人,打我那两个护卫――你知道的,就是父皇赐我的那俩殿前司出身的,平日里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结果呢?不到半盏茶,不,几十息!全给放倒了!一个被踹飞出去老远,一个被他按住脖子,生生弄晕了!”
他手舞足蹈,将下午在宗正寺院子里那场短暂却精彩的比试,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将王浩川那几下干脆利落的招式,描述得神乎其神。
赵福金放下书卷,静静听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阿姊,他说你那日遇袭,陆指挥使被贼人困住,是他一个人冲上去,杀得贼人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赵构说到激动处,比划了个劈砍的动作。
赵福金“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眉眼弯弯:“他真是这么说的?”
“对啊!”赵构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狐疑,“难道……他骗我?”
赵福金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看着弟弟的眼睛,一本正经,一字一句道:
“不,他没有骗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异常清晰:
“当时,确是他一个人冲上来,从那几十个匪徒手里……救的我。”
赵构闻,脸上立刻露出“看吧!我就知道他不敢骗我”的得意神情,挺了挺胸脯。
赵福金看着他这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春水漾开细碎的柔光。她伸手替弟弟捋了捋跑乱的一缕额发,轻声问:“你们还做了什么?他还同你说了些什么?”
讲故事的人,最怕听故事的人追问细节。这一问,赵构的话匣子便彻底关不上了。
从进门喝茶说到比武,从比武说到王浩川的家乡,说到那个神奇的清河村,说到谢长风的勇武,林昭的智谋,陈素的医术与“功夫”,说到震天雷,说到土堡,说到阵斩西夏大将……
他滔滔不绝,两眼放光,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一切。
赵福金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卷光滑的缎面。
听着弟弟用兴奋的语气,描述那个她曾亲眼见过、在黑暗与血腥中如同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人。听着那些她未曾亲历、却似乎能想象出的西北风沙、刀光剑影、同生共死。
心里那片沉寂的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喻的涟漪。有些涩,有些怅,又有些……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波澜。
当赵构说到“阿姊,我真想去秦州看看”时,那语气里的向往如此真切,赵福金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说话。
只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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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侍女在门外轻声通传:“殿下,驸马爷来了。”
帘栊轻响,蔡走了进来,见赵构在,含笑见礼:“九哥儿也在。”
赵构正说到兴头上,见了蔡,倒也收了几分跳脱,规规矩矩还了礼,道:“正同阿姊说她在真定遇袭的事儿呢。”他看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不扰阿姊和姐夫歇息,我先回去了。”
送走赵构,暖阁里静了下来。
蔡走到赵福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轻轻拢在掌心。
“对不住,”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歉意与疼惜,“你遇险时,我不在。”
赵福金抬起眼看他,烛光下,他眉目清雅,眼神温柔,是她看了多年的、熟悉的模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那笑,落在蔡眼里,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惯常的沉静,多了些朦胧的、看不分明的东西。
是灯影摇曳的错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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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蔡宿在了帝姬府的暖阁。
红烛高烧,罗帐低垂。
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近乎灼人的热情。身下的女子,不再是往日那个端庄矜持、带着淡淡疏离的帝姬,她抛却了身份,卸下了心防,像一簇骤然点燃的火焰,滚烫而明亮,将他所有的理智与迟疑都焚烧殆尽。
他沉溺在这陌生的欢愉里,如痴如醉,只觉得灵魂都要被那火焰熔化了。隐约间,他似乎听见她低低唤了一声什么,极轻,极模糊,消散在灼热的喘息与心跳声中。
他来不及分辨,也无心分辨,只紧紧拥住怀中这团属于他的、炽烈的光与热,一同坠入更深、更沉的夜。
帐外,烛泪缓缓堆积,凝固成红色的珊瑚。
更漏迢递,长夜未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