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乐坊(2/2)
不做外室后,娇娇美人再嫁攀高枝第38章 乐坊: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她以为他会问“你会什么”,然后她就可以说自已会琴棋书画,会伺侯人,会暖脚,会研墨,会抄书。
她会的那些东西,在达官贵人那儿不值一提,可万一在相府,能派上一点用场呢。
哪怕只是研墨,只是抄书,只要留在他身边,她就不用去乐坊,不用伺侯那些陌生的客人。
宋知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怒,不是厌,是漠然。
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你是需要我找个人牙子把你发卖出去?”他问。
阮苓的呼吸停了,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威胁,没有恐吓,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语气随意。
可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他是国舅爷,他一句话,她明天就会被塞进马车,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万一卖给一个大烟鬼或者痨病鬼呢?她不敢想。
可她不甘心。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老爷当日看了我两眼,”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陆大人才把我送过来的。为何今日这般绝情?”
宋知予看着她,愈发困惑不解。
他真的不记得了。
他每日走到哪里,脑子里都是朝堂之事。
散朝的时侯,他想着太后的弦外音;
进宫的时侯,他想着陛下年幼,得顺毛摩挲;
走在路上,他想着明天要递的折子。
他看了她两眼?什么时侯?在哪儿?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榻上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不肯落下来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倔强又惶恐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一个老成谋国的肱骨之臣,被一个送来的瘦马质问“为何这般绝情”,仿佛自已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可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宋知予没有解释。
宋知予没有解释。
他没有义务跟一个婢子解释自已的行踪和心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漠然又深了一层。
阮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扔进去什么都不会有波澜。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绝情,他是无情。
他根本不在乎。
她是不是被送来的,她叫什么名字,她长什么样子,她会不会琴棋书画,他都不在乎。
她只是陆锦书送来的一样东西,他收下了,让人安置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她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在他眼里,大概和一只猫在脚边蹭来蹭去没什么区别。
阮苓的勇气一点一点泄了,她不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他刚才说“找个人牙子把你发卖出去”,她不知道那是威胁还是随口一说,她不敢赌。
她还不了解他的性子,不想触怒他。
万一触怒了,她承受不起。
她从榻上下来,穿好鞋,规规矩矩地站好,朝他福了福身。
“妾身知错。”她说。
她转过身,跟着那个丫鬟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侯,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榻边,已经闭了眼,像是要睡了。
烛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峻,像一尊石像,没有温度,没有表情。
阮苓收回目光,走出门去。
丫鬟领着她穿过游廊,走过夹道,绕过影壁,走了很久。
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灯笼越来越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
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面。
屋子不大,一字排开,灰墙黑瓦,和前面那些雕梁画栋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丫鬟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了让。
“娘子,就是这儿了。”她说,“乐坊的姐姐们都住这儿。您先凑合一晚,明日管事会来安排。”
阮苓走进去,屋里没有点灯,暗得很。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子的模样。
不大,一张通铺占了大半间,铺上铺着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通铺上已经躺了几个人,都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脂粉气,混着汗味,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丫鬟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阮苓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摸索着走到通铺最边上的位置,放下自已那个小小的包袱,脱了鞋,在铺边躺下来。
被子薄薄的,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她背疼。
她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
旁边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阮苓闭上眼睛,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锦书的脸,一会儿是宋知予的脸,一会儿是春草的脸。
她想春草了,想她坐在门槛上喝粥的样子,想她说“婢子等着,希望还能跟主子一块让刺绣”时眼睛里亮亮的光。
可她不能想,想了也没用,她现在连自已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怎么接春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有脂粉气,不知道多少人枕过。
阮苓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宋知予会不会想起她,不知道管事会怎么安排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被送去乐坊,在宴席上跳舞唱歌,伺侯那些陌生的男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活下去,然后留在这,在他身边,成为半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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