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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鸿君老祖第288页: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此后谢易也不再洗砚台了。
只是每晚离开前,都会把毛笔涮干净,砚台就放在那里。
等到第二日来值房,砚台里都是已经研好的墨。
浓淡适中,质地细腻,他用它写字,用了半个月、一个月,墨色如常,不发灰,不掉色,比他自己研的还好。
就这样,一人一砚,配合默契。
同年冬天,谢易在编《本朝名臣列传》时,写到一位大雍开国年间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姓陆。
陆学士的生平很简单,中进士,入翰林,修实录,死在任上。
临终日,还在值房里改稿子,改完最后一个字,笔落在桌上,人就去了。
谢易合上书,看了一眼桌上的砚台,想起那幅墨迹画——一个老人,穿着官袍,佝偻着背,手里拿着笔。
那幅画画得太潦草,看不出面目,但他总觉得那就是陆学士的模样。
那天晚上,谢易走的时候没有把毛笔涮干净,而是蘸饱了墨,搁在砚台边上。
第二天早上来,笔洗了,墨研好了,砚台边上的毛笔被放回了笔架上。
毛笔被人洗过了,笔头干干净净,笔杆擦得锃亮。
谢易站在那里,看着那支笔。
陆学士活着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每天写完字,把笔洗干净,放回笔架。
习惯了,改不了。
在那之后,每当谢易在翰林院当值,那方砚台都会替他研墨。
不过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也没有试图去查陆学士的生平细节,只是在写列传的时候,多写了一句:“陆某在翰林院三十年,每日早起研墨,从不假手于人。
”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
某天上午,崔学士把谢易叫到值房,递给他一本《广平府图经》。
是大雍开国初年的刻本,纸页发脆,边角磨损,一看就是百年前的旧物。
崔学士说这不是翰林院的书,是工部侍郎陈大人的家藏,陈大人前几天找到他,说这本书里夹着一样东西,他不敢动,让他帮忙看看。
崔学士不知为何想到了谢易,便把这差事交给了他。
谢易把书带回值房,翻开封面。
第一页夹着一张纸,纸已经黄了,折成一个小方块。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墨色发旧:“广平府永年县,有井,夜啼。
”
谢易看了一会儿,把句话反复念了几遍。
下面没有了,就这十个字。
他翻遍整本书,没有找到其他夹纸,也没有任何批注。
他不知道这张纸是谁夹进去的,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工部侍郎的藏书里。
但既然崔学士让他查,他就查。
谢易先是翻了藏书阁中有关广平府永年县的藏书。
只在一本杂记中找到一段简单的记载——永年县中有古井一口,在城隍庙后,年代不详。
文中并没有提到夜啼的事。
他又去查了广平府的府志,也没有记载。
调查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谢易突然想起了柳道全。
柳道全在翰林院待了几年,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兴许能够为他提供点线索。
散值后谢易去了翰墨轩,柳道全果然在那里。
他正和莫不凡下棋,谢易把那张纸的事说了,柳道全放下棋子,想了想,说:“永年县的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但我认识一个人,那人博览群书,也许知道。
”
”
柳道全提到的人姓顾,是个老翰林,告老还乡之前在翰林院待了四十年,什么旧档都翻过。
柳道全说他现在住在盛京城南郊,家里藏书很多,谢易可以去找他。
第二天,谢易便去了南郊。
老先生名顾砚秋,今年七十六,告老还乡已经六年了。
他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架丝瓜。
谢易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跟他脸上的皮肤一个颜色。
谢易报了姓名职位,说明来意。
顾砚秋听闻后让谢易坐下,把那字条上的内容说给他听。
听完之后,顾砚秋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这件事他知道,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从他师父那里听来的。
他师父姓孟,在翰林院待了将近五十年,亲历过大雍开国前期的一场文字狱。
那场文字狱牵连甚广,不少书籍被禁、被毁。
有一本书叫《永年杂录》,是当地一个举人写的,记载了永年县的掌故、传说、异闻。
这本书里有一条,说城隍庙后的那口古井每到月圆之夜,就会传出哭声,像女人的哭声。
有人在井口看过,说井底有东西,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是什么。
当地的百姓不敢靠近那口井,官府也不管。
后来有个游方的道士路过,往井里扔了一道符,哭声就消失了。
但过了几年,又开始哭了。
谢易问这本书后来怎么样了。
顾砚秋说他师父告诉他,《永年杂录》在那场文字狱中被禁了。
不是因为那口井,是因为那个举人写了别的东西犯了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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