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家住书坊边 (2)(1/2)
城南旧事第37章 家住书坊边 (2):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磨墨一事是中国人读书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我婚后常常看见公公在书房里,他的爱妾曼姬正据桌安坐,弯着胳臂一圈一圈有规律的运作着,给老太爷磨墨呢!唯有这时他们是和谐的、安详的,他们一定有宇宙虽大,却只有他俩的感觉吧。记得某年过年,老太爷不怕忌讳,竟用一副故宫流落出来的灰色宣纸写下——
老思无病福
饥吃卖文钱
这样的对子做为开春执笔。这副对联裱好后,挂在他们的书房里。它一直是我喜爱的,曾想问老人家可否送给我这第六房儿媳妇留以为纪念,一直未出口,如今只留下记忆了。我又记得我返台见到先父的启蒙学生吴浊流先生,他屡次对我说,他八岁受教于先父,常在放学后到老师的单人宿舍里,为老师研墨、拉纸,看老师写字。他曾把这深刻的、亲切的印象,写在他的《无花果》里。
说到纸,也是琉璃厂的产物,前面所说我初习字用毛边纸的习字簿,当然用不着到荣宝斋、清秘阁这类讲究大店去买,但长大后却喜爱到荣宝斋去选购一些彩色木板水印笺纸,我买来并非用它来写信,我哪里舍得,也没那么风雅,只是喜爱它,当做艺术品那样的欣赏保留。记得有一套是齐白石的写意小品,鱼、虾、螃蟹等等,印在笺纸的左下角上,别提多雅致了。印制木板水印笺纸,是荣宝斋的一项专门技术,听说他们近年来更发展成把古今名画亦以木板套色水印方式复制了。去年在香港,金东方妹送了我一锦盒装的“萝轩变古笺谱”,是上海博物馆出品,仿古宣纸笺是那样的古朴可爱。萝轩笺谱原有近二百幅,是明代天启年间吴发祥制作,这套只选了八面,印制在信笺的中央,其雕镂极细巧,在简练的运笔下,刻出花篮、竹石、孤雁、花卉、书架、花鹿等,以两色设色,简单中的古朴精雅,我抚摸把玩,不由得想起年轻时到琉璃厂买这类文物的“附庸风雅”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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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琉璃厂过来过去的二十多年中,还能记忆的是路南的有正书局,每年阴历大年初一,店面玻璃窗中贴满了中国古典小说如《三国演义》等的绣像全图,好像看连环图画,也是小孩子所喜欢的。琉璃厂古文物商店的匾额也颇有其特性,题额者多为书法家,在我印象中有姚华(茫父)、张伯英、陆润庠、翁同和、张海若、祝椿年等,其他记不起来了,但是他们各为谁家题的匾额,已不复记忆。
书店(不是旧书铺)给我更快乐的还是琉璃厂那几家新式书店——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北新书局、现代书局。在小学时,每学期开学,拿着书单要到商务和中华去买教科书,是我最快乐的事。商务很大,台阶上去,有左右两个大门,进去后,是一条宽敞走廊,第二道门是转门,起码在六十年前他们就有了转门。可见其洋了。再进去左右是高高的柜台,我形容其高,是因为我是个小女生,柜台要仰望之,我伸长手臂把书单递上去,店员配了书,算了账,跟我要了书款,然后就有一个空中缆绳系着一个盒子,把书单和书款放入盒内弹到账台那边,等一下再弹回来。这样店员就不必一趟趟往账台跑。小小心里觉得这书店好神气,在这样的书店买了书真高兴。有时放学回家路过商务的时候,也会跑上台阶,从这门进去,穿过走廊,再从那门出来,小小的我就这样走走,也满心高兴。中华书局则在商务斜对面,只是一栋平房,气派小多了。除了教科书以外,在小学生时期,曾有多年订阅中华的《小朋友》半月刊和商务的《儿童世界》杂志,那是我课外的精神食粮。记得《小朋友》上曾连载王人路翻译的《鳄鱼家庭》,是我爱读的小说,王人路是电影明星王人美的哥哥,当年写译过许多给小朋友阅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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