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棋手对弈(2/2)
凡卒第三十章 棋手对弈: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猛地将这只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左胸心口!不是随意拍打,是精准无比地,拍在了那枚紧贴皮肤、已然出现裂痕的赤心石戒指之上!拍在了三重印记疯狂搏动、即将融合的核心之处!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以他的掌心与胸口为中心,轰然荡开!
没有灵力外泄,没有光芒四射。
但整个山涧,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甚至灵气自然的流动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紧接着,一股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修行者魂魄都为之颤栗的“波动”,以苏砚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所过之处,山涧中弥漫的、属于阴魂草的甜腻香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
枯崖长老布下的、封锁山涧出口的“灵缚网”,三枚法器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表面灵光乱闪,彼此连接的气机骤然紊乱、中断!
就连上方树冠中,那道一直存在的、充满评估玩味的目光,也在这波动掠过的瞬间,明显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惊疑,以及……更深沉的探究。
这不是攻击,不是神通。
这是规则的噪音,是苏砚以自身为熔炉,强行燃烧、糅合、异化体内所有力量(包括“往生种”的阴秽、“本心种”的文道正气、“混沌碎片”的混乱掠夺本性,以及慕容清歌“镇魂引”残留的月华守护),再加上胸口赤心石戒指这同源信物的共鸣,所制造出的、一种短暂存在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规则异变场”!
在这“场”内,一切既有的、稳定的规则(香气传播、灵力连接、甚至他人的感知窥探),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扭曲、乃至短暂失效!
“噗――!”
苏砚狂喷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与灰白色丝线交织的色泽,喷在泥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蒸腾起带着异香与焦糊味的淡淡烟雾。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身体软软瘫倒,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已抽空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但他那双几乎被血污糊死的眼睛,却在彻底闭上之前,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上方枯崖长老所在的方位。
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然后,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修为最低的监察堂弟子,都“听”懂了那个口型:
“测试失败。”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枯崖长老那深不可测的心境之中。
“好……好!好一个苏家余孽!”枯崖长老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透出了冰渣般刺骨的寒意,甚至隐隐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他筹划良久,以阴魂草为饵,以张大山为眼,布下这天罗地网,不仅要抓住这把“钥匙”,更要测试其在绝境下与“文心之门”的共鸣程度。却万万没想到,这蝼蚁般的少年,竟以如此决绝、如此惨烈、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不仅差点毁掉“钥匙”,更制造出这等连他都感到棘手的“规则异变”,让所有测试手段,在那一瞬间,全部失效!
这不仅仅是反抗。
这是亵渎。是对他精密计算的亵渎,是对高高在上者掌控一切的亵渎!
周牧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向地上那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完成了惊天逆转的少年,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叹息,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他知道,苏砚此举,固然暂时打破了死局,但也彻底将自己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一个能制造“规则异变”的“钥匙”,对那些人的诱惑,恐怕会比一把单纯的“钥匙”,更大,也更致命。
“此子……”枯崖长老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身怀诡异,勾结外道,自毁道基,制造混乱,其心可诛,其行当灭。然,其所涉甚大,关乎宗门旧案。现将其押回,打入静思崖死牢,封禁一切修为,由刑堂、传功殿、监察殿三司会审,厘清其所有秘密,再行定罪!”
他一挥袖袍,一道灰蒙蒙的灵光落下,化作数条布满符文的漆黑锁链,将地上昏迷的苏砚捆了个结实。锁链触及苏砚身体的刹那,他体表那些刚刚浮现的异象纹路,瞬间黯淡、隐去,连带着那微弱的气息,也被彻底封锁、压制。
“周牧之,”枯崖长老转向青衫书生,兜帽下的幽光闪烁,“你既与此子有旧,又对此案‘知之甚详’,届时会审,你也需到场。有些事,是该当着掌门和诸位长老的面,说个清楚了。”
周牧之沉默片刻,抱拳:“谨遵长老之命。”
枯崖不再多,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冰冷的命令余音,在山涧中回荡。
周牧之站在原地,看着监察堂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捆成粽子的苏砚抬起。少年的头无力地垂着,满脸血污,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枚裂开的赤心石戒指,在锁链的缝隙间,偶尔反射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清冷的月华光泽。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子,路还长着呢。静思崖……那地方,对你来说,或许才算是真正的‘修行’开始。”
“至于清歌那丫头……”他抬眼,望向北方,那是慕容家所在的遥远方位,也是寒渊绝地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怜惜,“你们这两个傻孩子啊……”
夜风再起,穿过空寂的山涧,卷动落叶与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短暂而惨烈的交锋,吟唱着无人能懂的挽歌。
而就在苏砚被抬出山涧,最后一缕属于他的气息也即将彻底消散于夜色中时――
在他那被彻底封禁、陷入最深沉的自我保护性昏迷的识海最深处,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坚韧无比的“火星”,顽强地亮着。
那是“本心种”的余烬,是“混沌碎片”的核心,是“调和之光”最后的坚持,是赤心石戒指传来的、跨越万水千山的微温,是所有一切被强行熔炼后,残留的、独属于“苏砚”的、绝不屈服的本源印记。
印记的中心,一道模糊的、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她似乎在看着他,隔着无尽的黑暗与封禁。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带着冰雪般的清冷,与一丝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等我。”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感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