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结识贺兰珝(1/2)
断凰归朝:我废前夫登帝位第十三章 结识贺兰珝: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兵部衙门值房外,廊檐下的青砖地泛着一层黏糊糊的潮气。腊月的风从朱漆斑驳的廊柱间穿过来,呜呜响。
贺兰在最东头的台阶上坐着,背靠根冰凉彻骨的柱子。他手上捏着半块隔夜的炊饼,冻了一宿,硬得能敲出声。他咬下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节奏就没变过。
值房里晃出几个穿官袍的人。有人特意把补子上的锦鸡纹抖得老高,靴子故意碾过青砖缝里的残雪,溅起的泥点子混着脏水,全糊在他直裰下摆上。
“贺兰主事又在修行了。”一道尖细的嗓门从头顶砸下来,“崔尚书发话啦,年节的礼单,贺兰大人那份――省喽。横竖送了也是白送。”
另一个人立马接上,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十年冷板凳,真坐出点禅意了。我看明年兵部考功,就凭‘不群不党’这四个字,贺兰大人稳拿个优等。”
贺兰连眼皮都没抬。他把最后一角饼塞进嘴里,嚼透了。然后从袖口里抽出块粗布帕子,抖开,铺平在膝盖上。他低下头,双手对着袖口、前襟、膝头,仔仔细细拍了三遍。帕子收拢时,里头干干净净,一粒芝麻都没有。他把帕子叠成四方块,塞回袖口,这才站起来,拍了拍后臀沾的灰,转身往值房里走。
贺兰的桌子在最靠北的角落里,紧挨着扇破窗户。窗纸烂了三个洞,他用浆糊贴了三层,风照样往里灌。桌上摊着卷《北境边防图》,他坐下来,抽出一支秃笔,笔尖在冻硬的墨块上划拉了两下――墨汁凝住了,拉不出线。他对准墨块哈了口热气,白汽刚散,表面又结了一层更硬的壳。
他放下笔,把边防图仔细卷好,塞进桌下的木箱,“咔哒”一声锁上铜扣。动作不紧不慢。
夜色压下来,京城雪停了,风却没停。贺兰夫人坐在炕沿上,膝头摊着块青缎子,手指上套着枚凉得发黏的铜顶针。针线穿过缎面的声音极轻,“嗤啦――嗤啦”,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扎耳朵。
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贺兰夫人放下针线去开门。门外是个穿藏青棉袍的中年人,肩头积着雪,手里捧着个红绸包袱。
“瑾记绸缎庄,给夫人送样货来了。”
贺兰夫人没接。她隔着门槛,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红绸系着活扣,露出半幅绣屏。针脚细密,绣的是树老梅,枝干虬结,花蕊用的丝线泛着层银白――是北境的雪蚕丝。
“寒梅傲雪。”那掌柜笑了笑,“一位故人贺乔迁之喜。货款两讫,夫人验验针脚就是。”
贺兰夫人指尖碰了下绣屏缎面,收回手:“我家没有乔迁。”
掌柜的眼角挤出几条纹路:“夫人收了,便是乔迁了。”
门在她面前合上。她抱着绣屏站在堂屋中央,直到里屋布帘一掀,贺兰走出来。他换了身半旧的藏青直裰,手里端着杯温在灶上的苦荞茶。
“谁?”
“瑾记。”贺兰夫人把绣屏搁桌上,“说什么……故人贺乔迁。”
贺兰没碰那绣屏,转身回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本泛黄的《京商录》。他翻到第七页,指尖顺着一行行墨迹滑下去,最后停在一行小字上:瑾记,东家苏氏。他合上书,又从案头抽了卷薄纸,是近半年来京中权贵婚嫁的抄报。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猛然刹住――
四月十八,苏敬堂嫡女苏瑾珩,嫁七皇子萧彻。
油灯“啪”的爆了个灯花,在黑暗里格外脆。
贺兰站在灯下,捏着抄报,半天没动。窗外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他走到桌前,指尖悬在绣屏上方,没落下去,只是盯着雪蚕丝绣出的梅蕊。银白的丝线在灯焰下泛着冷光,一针一线都透着不便宜。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在直裰的接缝处慢慢摩挲。
“这笔生意,”他终于开口,声音让灯焰烤得有些发干,“接。”
贺兰夫人抬眼看他,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顶针重新套回手上,坐回炕沿。
半个月后,一个黄昏。贺兰轮值兵部夜班,正在整理武库清册。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眼神一凝――强弩一栏,数目从一百二十改成了一百零三,少了十七张,没有出库记录,也没有报损文书。墨迹是新的,纸面上的压痕都还在,显然刚改不久。
他盯着那个涂改的痕迹,看了很久。
次日清晨,他没去禀报崔巍,而是绕道去了东市的青鸾阁。他要确认一件事:苏家那位嫁了落魄皇子的嫡女,到底有几斤几两。他把那页清册的疑点写成张匿名纸条,压在青鸾阁一楼靠窗位置的茶盏底下,然后一个人坐到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龙井。
一个时辰后,消息从户部那边传过来:武库司的亏空,被御史台弹劾了。不止是那十七张强弩,崔巍的账目在别处也露出了同样的窟窿。弹劾折子递上去的时候,崔巍还在太子的宴席上喝酒,等他醉醺醺地回府,宫里的人已经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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