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刚好(主线)(2/2)
咒回:甚尔有个妹妹第339章 刚好(主线):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家关门的荞麦面馆,玻璃上映着外面半条银杏大道,金得晃眼。
两人坐到窗边。
两人坐到窗边。
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桌面上,一块亮,一块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夏油前辈。”
灰原低头看着菜单,忽然开口。
“金桂奶油蛋糕,我请你。”
夏油杰抬眼看他。
“你零花钱够吗?”
“够!”
灰原立刻挺起胸,回答得响亮又认真。
“上个月的任务补贴还完房贷还有剩。”
夏油杰点点头。
“那我要两块。”
灰原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一亮,笑开了。
“好!”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金桂的香气和奶油的甜香一起升起来。
淡黄色的蛋糕胚夹着柔软的奶油,表面撒着细碎糖渍桂花和一点点金箔似的糖屑,看起来温柔又精致。
灰原拿着叉子,轻轻戳了戳顶部那几片桂花,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前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刚才……是不是很难过?”
夏油杰正把第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
桂花很香,奶油也很绵。
可他尝不出甜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没有。”
灰原皱起眉。
“可是——”
夏油杰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那几盆白菊正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只是觉得。”
他轻声说。
“秋天太短了。”
灰原安静下来。
他听不太懂这句话,却本能地没再追问。桌上的蛋糕在阳光下慢慢塌陷了一点,边缘的奶油化开来,积成一小滩乳白色的湖。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忽然又开口。
“去年秋天。”
“我在那家店里,收过一只咒灵。”
灰原握着叉子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夏油杰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轻,轻得像只是顺着窗外的景色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成因……大概和老板的妻子有关。”
灰原愣住了。
窗边那只蜷在猫爬架上的布偶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窗边那只蜷在猫爬架上的布偶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夏油杰垂着眼,看着盘子里的蛋糕。
“残留记忆里,有她,也有没出生的孩子。”
“还有一个摔碎的七味粉罐。”
灰原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夏油杰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我后来大致拼出来了。”
“他喝醉以后,失手打死了怀孕的妻子。”
灰原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进盘子里。
奶油被震得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胸口发紧,嗓子里却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刚才那家面馆、那位老太太、那句“人生太苦了”、还有她说起儿子时近乎温柔的语气,全都在这一刻变得说不出的沉重又扭曲。
夏油杰低下头,慢慢切开第二块蛋糕。
刀叉划过蛋糕胚的声音很轻。
桂花碎屑落在奶油上,像细小的、发亮的灰尘。
“老太太只知道他脾气不好。”
“但不知道不好到什么地步。”
他说。
“那只咒灵在被我祓除之前,缠了他很久。”
“他说自己经常被看不见的东西打,青一块,紫一块。”
他顿了一下。
“……大概是报复吧。”
灰原还是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蛋糕,像第一次觉得它甜得让人有点难以下咽。
夏油杰却已经把第二块蛋糕送进嘴里,继续慢慢咀嚼着。
桂花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然后,那一天的记忆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
咒灵球被吞下的那一瞬间,记忆像骤然裂开的水面一样扑面而来。
昏暗的屋子。
窗帘常年拉着,房间里几乎没有真正的白天,只有一种泛黄发灰的黯淡。
空气里浮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木地板因久不见光而微微鼓起,角落里堆着没收拾的酒瓶和打翻过又被随手扶正的饭碗。
女人被铁链拴在床脚。
锁扣已经旧了,铁锈一点点渗进皮肤,磨出暗红色的伤口。她瘦得厉害,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长期被关在阴影里的植物,连眼睛里的光都很弱。可即便如此,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动作轻得近乎本能。
男人喝醉了,踉跄着走过来。
“贱女人!还敢跑!”
她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躲。
只是本能地缩了一下,抱紧肚子。
下一秒,拳头落了下来。
木桌被撞翻。
那只放在桌角的七味粉罐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
红色的粉末和玻璃渣一起溅开,散了一地,像什么被粗暴碾碎后的残渣。女人倒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有很轻的一声呼吸,像一根本就已经快断掉的线终于被彻底扯开。
然后——
然后——
是婴儿的哭声。
断断续续地响着。
像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过来,模糊又凄厉。
夏油杰睁开眼。
那时,那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裤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张脸因为恐惧和悔恨扭曲得滑稽又恶心。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她了……”
“我真的后悔了……”
那一刻,夏油杰确实动了杀意。
只是一瞬间。
可那一瞬间的念头却清晰得近乎锋利,像一根冰凉的针,毫无停顿地穿过了理智。他甚至已经伸出了手,身后的阴影微微涌动,一只咒灵从黑暗里探出头来,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只要他愿意,那个人就会像被悄悄掐灭的虫子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那只手停在空中一秒。
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猫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叉子碰到盘子的轻响,还有不远处猫跳上柜台时发出的轻微动静。
灰原忽然小声说:
“前辈。”
“你刘海粘到奶油了。”
夏油杰:“……”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餐巾,擦了擦。
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想起。
灰原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看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小声说:
“这个蛋糕有点太腻了。”
“还是不给娜娜米他们带了吧。”
“……嗯。”
夏油杰终于应了一声。
他又叉起一块蛋糕。
桂花很香,奶油很软,叉子切下去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阻力。
可那股滋味到了嘴里,只剩下一点迟来的苦。
窗外白菊还在风里轻轻发抖。
那家已经关掉的荞麦面馆静静立在那里,门上的告示被秋天晒得发白。银杏叶继续从大道尽头一路落过来,像什么盛大又安静的东西,正一层一层把过去埋进去。
夏油杰忽然想。
这个世界上。
有些人死得太刚好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