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锅炉房里的怪人(2/2)
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第494章 锅炉房里的怪人: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老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他还是每天独来独往,提着酒瓶进出锅炉房,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只是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走路的速度也更慢了,像一棵正在慢慢枯死的树。有一次我在厂区的小路上碰见他,两个人面对面走过,我低着头想绕开,他忽然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梁师傅,你那把管钳,用完了记得还。”声音很平,跟正常人一样,可他那双眼睛——我看见他瞳孔的颜色比正常人深,不是棕色,是黑色,黑得像墨汁,深不见底。我愣了一下,挤出个笑说“好的”,然后快步走开。走了十几步,我忍不住回头,他已经转过了弯,只看见一片黑色灯笼裤的衣角消失在墙角。
出事那天是个星期四。早晨我上班,看见厂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蓝灯没开,静静地趴着,像两只蛰伏的兽。锅炉房门口拉起了警戒线,白底蓝字的塑料带子在晨风里哗哗响,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进进出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挤进人群,踮起脚尖往里看——老樊躺在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过了,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隆重的仪式。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白瓷盆,盆里是一堆烧成灰的纸烬,灰是黑的,泛着油光,捻开来能看见未燃尽的纸边,上面有字,可已经看不清了。地上、墙上、窗户上、桌子上、椅子上,到处画满了暗红色的符号。那些符号歪歪扭扭,不是字,不是画,像一条条蜷缩的蛇,又像干涸的血迹顺着墙皮往下淌。门框上、窗沿上、桌腿上,甚至连老樊躺的那块地面的四周,都被红笔圈了一圈。整个锅炉房像被一张红色的网罩住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他这是自己把自己封住了?还是怕什么东西进来?”没人回答。风吹过警戒线,哗啦哗啦响。
警察在老樊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了几本旧书,书皮是牛皮纸糊的,没有书名。翻开内页,里面全是手抄的符咒和阵法图,有的画着八卦,有的画着北斗七星,有的画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图案。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像是被翻阅了几十年。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师传弟子樊某某,一九六三年春。”墨迹已经褪成了灰蓝色,可每一笔都力透纸背。警察把那些书装进了证物袋,又把白瓷盆里的灰烬扫干净,装进塑料袋里封好。
我被叫到了保卫科。问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刑警,姓王,方脸,浓眉,说话不急不慢,眼睛却像锥子一样盯着人。他问我认识老樊多久了,知不知道他平时跟什么人接触,最近有没有反常行为。我一开始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可王警官一再追问,反复提醒我“想起什么就说,不要隐瞒”。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椅子上。我终于撑不住了,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我把那天下午在煤堆后面看见老樊跪地磕头的事,扒着气窗偷看老樊对着空凳子喝酒说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自自语。说到那个花花绿绿的小木人儿的时候,我的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王警官听完,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这件事,不要跟厂里任何人说。”
我点点头。我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对破案有什么帮助,也不知道老樊到底是怎么死的。法医的结论是“猝死”,可什么样的猝死会让一个人在死之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上新衣服,烧掉几本书,还用红笔把整个房间画成一个笼子?那些红笔画的符号,是封住自己,还是封住别的东西?他跪在煤堆前面磕了那么多次头,到底在拜谁?那个看不见的人,最后来了没有?
老樊的遗体被拉走了,锅炉房被封了。厂里换了新的锅炉工,是个年轻小伙子,什么都不懂,也不在乎。新来的锅炉工把墙上的红笔痕迹用白灰刷了三遍,可一到阴雨天,白灰底下还是会渗出淡淡的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洇开。有人说那是铁锈,有人说那是墙皮返潮,可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什么墙皮没见过?那不是铁锈,也不是返潮。那红色是活的,阴雨天颜色深,晴天颜色浅,像在呼吸。
我退休以后,偶尔还会想起老樊。想起他跪在煤堆前面磕头的样子,想起他对着空凳子举杯的样子,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红色符号。我翻遍了市里的旧书摊,想找一本跟他那些手抄本类似的书,可从来没有找到过。我问过厂里的老人,有没有人知道老樊之前是干什么的。没有人知道。他的档案上写得很简单,某年某月从某某厂调入,没有调动原因,没有原单位的评语,连家庭住址都是空白的。老樊就像一阵风,来过,刮走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只有那间锅炉房还在,墙上的红笔痕迹刷了一层又一层,可每到阴雨天,那些红色还是会慢慢渗出来,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刚睡醒的蛇。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忽然想起老樊说的那句话:“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窗外起风了,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楚。我闭上眼睛,可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从窗户外面,是从房间里面,从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就像老樊盯着那张空凳子时的眼神——有温度,有感情,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可我明明不是他的老朋友。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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