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各方反应(2/2)
拳之道!龙蛇起陆第五百三十九章 各方反应: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雾从水面漫上河房的石阶,漫过夫子庙前空了一夜的摊位,往贡院街两头的巷子里灌。
早点铺子刚生火,湿柴的烟压在雾底下散不开,混着河水的腥气,整条街都是潮的。
报童起得比雾早。
七八岁的孩子,斜挎着帆布包,赤脚在青石板上跑,嗓子喊得发劈:“号外,号外,邵公馆寿宴出人命喽,中统裴专员横死长街......“
跑不出半条街,一个穿黑绸褂子的男人拦住他,塞了几张票子,一整包报纸全买走了。
孩子攥着钱愣在雾里,男人夹着报纸拐进巷子,脚步很快。
同样的事,天亮前在城南发生了四五起。
有人在收报纸。
但也不可能完全收干净。
《中央日报》头版照旧登着鲁南战事和限价文告,血案的消息压在第三版角落,统共两行,写“昨夜城南发生刑案,军警正在侦办“。
城里几家小报胆子大,套红的标题占了半个版面,“寿堂方散,血溅长街“,底下的文字添油加醋,说死者身中数十刀,说凶手来去无踪,说邵府当夜的宾客名录已被有关方面连夜调走。
小报出街一个时辰,卖脱销了。
茶馆里,澡堂里,黄包车行的门口,人人都在讲昨夜的事。
讲的版本各不相同,有说仇杀的,有说情杀的,讲到后来,声音全压低了,共党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一圈,又咽回去。
辰时,宪兵封了估衣廊到武定门中间一段长街。
灰卡车堵住两头巷口,白盔白套的宪兵沿街站开,行人绕道,商铺刚卸下的门板重新上上。
街心停着汽车的残骸,车顶整个塌陷下去,铁皮朝里凹,四个轮子撇向四个方向,拖走的时候动用了一辆十轮大卡,钢缆勒进铁皮,整条街听着金属摩擦石板的声音。
围观的人挤在封锁线外头。
有个赶马车的老头看了半天,跟旁边人嘀咕.......民国十七年他在济南见过让炮弹掀翻的汽车,模样都比它周正。
没人接话。
......
邵公馆的大门关了一天。
门房从门缝里回绝了第十一拨递帖子的人,多数是报馆的,也有自称故旧登门探望的,名帖收了一摞,一张没往里传。
正厅里,寿宴的陈设还没撤。
泥金的寿字中堂挂在原处,底下压着一桌没收完的残席,佣人不敢动,也没人吩咐动。
邵鼎臣坐在东花厅的电话机旁,从早上到晌午,拢共打了十七个电话。
前清他捐过道台,北洋年间他放过烟土,国府定都南京之后,他把一半家当换成了党国要人手里的人情。
寿宴当晚,正厅里坐着的,小半是部里的司长处长,往年他在湖南路咳嗽一声,半条街有人递茶。
十七个电话,接通了九个。
九个里头,三个说长官不在,四个由副官接的,答应转告,剩下两个,听清是邵公馆,客气两句,把电话挂了。
第十八个电话打给他自己的门生,在首都警察厅当科长,寿宴当晚敬过他三杯酒。
电话通了,门生的声音隔着电流响:“老师,您的电话学生实在不敢多接。今天一早,处里来了人把当晚赴宴的名录要走了,问到学生头上,问了两个钟头。老师,您多保重,学生挂了。“
听筒里剩下忙音。
邵鼎臣把听筒放回叉簧,手背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随着抖动轻微摇晃。
管家在门口站着,端着一盅参汤,进也没进,退也没退。
“汤搁下。“邵鼎臣说,“去把账房叫来,再让老三把后门的车备好,卸掉车牌。“
管家应声去了,脚步声顺着游廊远了。
邵鼎臣坐在原处没动,隔着窗纱看外头的院子。
院里两棵石榴树,寿宴时挂的红绸还缠在枝上,风一过,红绸摆两下,贴回树干。
活到六十岁,他清楚账是怎么算的。
死的两个人,一个是保密局挂了名的秦会双,一个是中统的裴专员,都是他亲笔下帖请到家里来的。
人死在他家门外三条街,官面上要给各方一个交代,交代从哪里出,就从他这个主家身上出。
杀人的是谁,官面上未必真想知道。
他跑不掉。
跑,就坐实了。
未时,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邵公馆正门。
带头的人下车,中等身量,藏青中山装扣到领口,脸刮得干净,颧骨底下两道法令纹切得深。
他站在台阶下面,把整座门楼从门当看到檐角,看完了,抬脚上台阶。
门房刚拉开一条缝,门被一只手掌推开,成排的黑色中山装从他身边涌进去。
“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南京区,沈啸秋。“带头的人把证件在门房眼前停了停,收回口袋,“奉命协查裴专员一案,请邵老先生配合。“
东花厅里,邵鼎臣起身相迎,客套话说了半句。
沈啸秋抬手止住,身后的人已经散进各个院落,脚步声从游廊两头传开,有人上楼,有人直奔账房,樟木箱开合的声音隔着两进院子传过来。
“沈督察。“邵鼎臣站在原地,“贵局是协查,还是抄检?“
“邵老先生重了。“沈啸秋在客座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裴专员死在您的寿宴散席之后,卷宗要做,物证要收,程序上委屈您几日。您是场面上的人,懂的。“
“当晚宾客名录,警察厅已经取走了。“
“我要的东西还有几样。“沈啸秋喝了口茶,把盏放回桌面,“护卫的布置是谁定的,散席的时辰是谁定的,裴专员的车走哪条街回城,事先几个人知道。邵老先生慢慢想,想清楚了,一样一样写下来。“
邵鼎臣站着没坐,宽袖底下两只手拢在一起。
“沈督察,老朽办了四十年席面,头一回听说,客人回家路上出的事,要主家画押。“
“往年不用。“沈啸秋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公文摊开,推到桌子对面,“今年用。“
公文上盖着局本部的关防,邵鼎臣扫了一眼。
院子里传来瓷器落地的碎响,接着是佣人的争执声,很快压下去了。
沈啸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也不急,邵鼎臣站了半晌,伸手把公文拿了过去。
......
入夜,道署街的中统南京区部,三楼还亮着灯。
沈啸秋把卷宗在桌上摊开,验尸格目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很慢,一页要停上半分钟。
两处现场,收殓尸首二十八具。
横街一处,死者秦会双,天灵盖塌陷,颅骨向内碎裂,创面见掌痕,身上搜出的东西为零,口袋是空的,连怀表都没有。
长街一处,死者裴慎之,左胸刀创一处,创口两寸三分,深及心脏,一刀毙命。
随行护卫二十六人,全数死亡。
其中五人死于刀创,创口利落,都在要害。
余下二十一人,颈椎折断的九个,胸肋塌陷的七个,后脑碎裂的五个。
护卫佩枪二十六支,勃朗宁和左轮都有。
弹匣逐一核对,打出去的子弹总共不到四十发,街面起获的弹头,嵌在木板墙和石板缝里,没有一发见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