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清河渡换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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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船摇摇晃晃离开,另一条立刻靠上来。
整个过程混乱、紧张,但进行得异常迅速。黑暗和嘈杂掩盖了许多细节。
王水生奋力挡开两个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吼道:“排队!想活命就排队!”
他脸上不知道挨了谁一肘子,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
他看见那个白天抱着孩子的干瘦妇人,不知怎么被挤到了前面,怀里的孩子似乎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哭声。
王水生一把将她从人堆里拉出来,推向栈桥方向:“快上船!”
渡船在黑漆漆的河面上来回穿梭,像忙碌的蚂蚁。
这场无声的放行持续了五个小时。
天空泛起一丝光亮时,已是凌晨四点。
渡口上的人群稀疏了很多,但仍有人挤在后面,伸长了脖子,焦急地望着对岸和所剩无几的渡船。
孙连长站在栈桥头,看了看怀表,提高了声音,厉喝道:“时辰到了!封渡!所有人,立刻后退!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士兵们立刻变了脸,枪口猛地抬起,对准了还在往前涌的人群。
呵斥声、骂声响起,粗暴了许多。几个试图冲卡的被枪托狠狠砸了回去。
剩下的人懵了,绝望地哭喊起来:
“长官!行行好!让俺过去吧!”
“就差一点了啊!”
“为什么关了?为什么啊?”
孙连长背对着泛白的天光,根本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不断挥手让士兵驱赶。
一个老兵在推搡一个瘫坐在地上的老汉时,趁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不想死就散开!别聚在这儿!今晚……再看!”
人群在枪口和暴力驱赶下,终于开始哭嚎着后退、散去。
很多人并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更外围的地方,蜷缩着,用浑浊而困惑的眼睛望着变得空旷的渡口。
渡船被拴牢,栈桥入口被木栅栏和铁丝网重新堵上,士兵们开始巡逻。
好像昨夜那充满希望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五点换班后,王水生和疲惫不堪的弟兄们被撤下来休息。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脸上还疼,身上也不知被撞了多少下。
他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好像还是那些喘息、哭喊和船桨破水的声音。
当天下午轮值,王水生被一阵低沉陌生的引擎声吸引,寻着声音看去,是几辆他从未见过的方头方脑的墨绿色大卡车。
车在渡口旁边一块空地上,车屁股对着空地,后挡板放下来。
一些人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那是一片片银灰色、带着奇怪纹路的“板子”,还有闪着冷光的金属框架。
那些人两人一组,抬起板子和框架,走到空地中央,然后……开始拼接。
“咔嗒!哐当!咔嚓!”
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那些板子和框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合在一起,竖起来,连接,固定。一
面墙出现了,接着是另一面,屋顶……窗户是早就嵌在板子里的,甚至还有门。
王水生和越来越多被惊动的士兵,以及远处不敢靠近但伸长了脖子张望的灾民,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过个把时辰,一座方方正正、银灰光亮、屋顶是奇怪斜坡状的“房子”,就在空地上立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它们整齐地排成一排,,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光,和周围破败的渡口、浑浊的河水和灰黄的土坡,格格不入。
“这……这是个啥?”旁边一个士兵惊讶道。
“房子?咋这么亮?铁皮打的?”
“没见过……瞅着真结实。”
“咋没见和泥砌砖?这就……成了?”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充满了惊疑和茫然。
七月二十日,清晨,
王水生拖着站了半夜岗的僵硬双腿,跟人交班换下来。
天色是那种灰白掺着鱼肚青的冷光,空气里还飘着河边的水腥气和一丝未散的寒意。
他揉着发酸的后腰,正打算回去休息,眼睛无意间扫过渡口旁边那块空地,脚步就顿住了。
那几座昨天下午才搭起来的银灰色房子前面,有两个人抬着个长条条的东西,正往中间那座房子的门头上挂。
王水生不识字,只觉得那几个字挺好看。
旁边一起下哨的弟兄也抻着脖子看,嘴里嘟囔:“那上头……画的啥符?”
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踱了过来,抱着胳膊,朝那边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人民商店。”
“人民商店?”那弟兄挠了挠耳朵后面,一脸茫然,“卖……卖啥的?跟镇上的杂货铺似的?”
“卖啥?”班长又看了那边一眼,开口道:“听说,粮、盐、布、药,都有。估摸着……还有洋火、洋胰子,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补了半句,“……可能还有烟卷儿。”
几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空地那边又有了动静,几辆和昨天一样的墨绿色卡车开了过来,车屁股对着店门停稳。
后挡板“哐当”放下,上面跳下几个穿着灰蓝褂子的人,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摞得整整齐齐,木箱封得严实。
两个人抬一箱,稳当当地搬进那银灰色的房子里。
还有人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像是粮食。
进进出出,没听见人说话,只听见脚踩在沙石地上的沙沙声和箱子落地的闷响。
王水生眼尖,看见一个人从车上扯下一大卷东西,布匹。
那人抖开一角,大概是给同伴看。就那么一下,一片红,艳得灼眼的红,上面似乎还有金线绣的什么花样,在清晨的光线里,一闪一闪,亮得晃眼。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低呼道:“俺的娘……这布……”
没人接话,都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被快速卷起,搬进了那“人民商店”。
店门口,又有人挂出块牌子,长条形的,白底子,上面写着几行墨字。
离得远,字小,看不清,班长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瞅了瞅,低声念了出来:“本店只收边区票、银元、黄金。不收法币、日伪票。”
“边……边区票是啥票子?”有人问。
班长没回头,声音平平:“八路那边使的。”
“那……一块银元,能换多少?”
班长沉默了一下,才说:“听人念叨过,一块银元,能换五块边区票?”
“五块?”问话的人声音高了点,随即意识到不妥,又压低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