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试探与伏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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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田德松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浑身是土、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士兵跌撞着冲过营门。有人直接瘫在地上,被医护兵拖走。
有人抱着枪缩在墙角,止不住地发抖。
中队长的遗体被两块门板抬了回来,白布盖着,轮廓已经说明一切。
副中队长站在重田面前,裤脚沾满泥,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
他张了几次嘴,才勉强挤出声音:“少将阁下……敌军狙击手……射击极准……迫击炮异常精准……我们始终找不到对方位置……”
他说不下去,低下头,浑身紧绷。
重田沉默地听着。帐篷里很静,只有远处伤兵的呻吟,和风扯着帐篷布的声响。
作战参谋捧着本子,静静等命令。
许久,重田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令各部队,原地待命,不准擅自出击。夜间警戒加倍,防止夜袭。侦察组今晚加派三组,前出一公里潜伏,记录对方换防和调动。”
“嗨!”参谋转身要走。
“等等。”重田走到地图桌前,指尖点在商丘车站的位置,“给冈村司令官发报。敌军火力已初步查明,远程狙击精准,迫击炮射程与精度异常。建议暂缓强攻,请求增调重炮与航空兵支援。”
参谋愣了一下:“少将阁下……”
“照发。”重田没看他,“另外,以我名义向第三十五师团请求增派一个山炮大队。现有火力,啃不动这块阵地。”
帐篷帘落下,挡住最后一点天光。重田独自站在昏暗里,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反复圈画的小点。
他知道,这份电报发出去,他在冈村眼里的评价会一落千丈。
但他更知道,再盲目强攻,他连被评价的资格都不会剩下。
三月二十五日正午
阳光毒辣,把平原烤得泛起一层晃眼的白光。
地平线上出现一支队伍,一千二百多人的队形拉出两里多长,刺刀在太阳下亮得刺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德川宗信。
他骑一匹黑色东洋马,马鞍擦得锃亮,军装笔挺,军刀悬在左侧,白手套一尘不染。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从远处就死死盯住商丘钟楼上的红旗。
副官策马跟在身后半步:“大佐阁下,前方五公里是重田少将的营地。按命令,我部应与其汇合,接受统一指挥。”
“命令?”德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的命令?重田德松那种被游击队吓破胆的人?”
副官不敢接话。
队伍进入重田营地,德川勒住马,目光扫过正在挖工事的士兵。
动作迟缓,神情疲惫,甚至藏着恐惧。那种表情,他在战场上见得太多。
一名少佐快步跑来敬礼,话还没出口,德川已经开口:
“重田君在哪里。带路。”
声音不大,却带着自上而下的压迫。
少佐脸色微白,低头应声,快步在前引路。
指挥帐篷里,重田德松正在看地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德川带着浅淡却冰冷的笑意走进来。
“德川大佐,一路辛苦。”重田语气平稳。
“为天皇陛下效力,分内之事。”德川行礼如仪,礼毕目光立刻落在地图的红圈上,“少将阁下,战况如何?我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重田看了他两秒,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我把敌情和部署跟你讲讲。”
等重田说完试探进攻、敌军火力特点和自己的判断,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德川轻轻笑了一声。
“一个中队试探,伤亡二十余人就撤退?”他微微摇头,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恕我直,少将阁下,您过于谨慎了。”
重田的脸色沉了下来。
德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轻点车站位置:“这里最多三四千人。我方兵力超过五千,配有山炮、战车。五千对三千,这不是需要犹豫的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华族子弟特有的倨傲:“依我看,今天下午就可以总攻。炮火准备后,战车开路,步兵全线压上。天黑之前,我可以把那面旗子取下来。”
帐篷内一片死寂,参谋们全都低头屏息。
重田德松缓缓站起。他比德川矮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
“德川大佐,我以战场最高指挥官身份命令你,所部在营地东侧展开构筑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准前出。”
德川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两人对视数秒,德川猛地低头:“嗨!遵命!”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篷,门帘被狠狠一带,发出一声闷响。
德川宗信回到自己队伍前,脸色依旧难看。
副官小心凑过来:“大佐阁下,重田少将的命令是……”
“命令?”德川压低声音,语气冷厉,“他不懂打仗。传令,各大队抓紧休整,明天一早,我部单独进攻。让后面这些人看看,什么是德川家的武士。”
“大佐阁下,违抗军令……”
德川猛地转头,眼神锐利逼人:“等我打下商丘,把敌军首级摆在他门口,你看是谁上军事法庭。”
副官不敢再。
德川深吸一口气,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望远镜,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土坡上。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商丘车站。
钟楼。红旗。在正午的太阳下,红得刺目。
“看着。”德川对身旁副官开口,声音因压抑的兴奋微微发颤,“明天,我会亲自站上那座钟楼,扯下那面旗。让整个华北都知道,在真正的武士面前,一切伎俩都不值一提――”
他的话戛然而止。
身体猛地一震。
望远镜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德川宗信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胸。
军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色浸透,暗红迅速扩散,滴落在黄土和锃亮的马靴上。
他想开口,张嘴却只溢出一口口血。
耳边是副官的惊呼,士兵的骚动,远处模糊的号令。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瞳孔里最后定格的,仍是那面在风里飘扬的红旗。
身体向后倒下,重重砸在坡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鲜血在身下漫开,很快被干裂的土地吸尽,只留下一片深褐色的痕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