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虚无之源(2/2)
南天门归来第一百七十三章 虚无之源: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无数人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那些脚步声很重,重得像一座压了九层山又被人接住的城。它们从远处走来,从那些已经走了的名字的远方走来,从那些已经歇了的灵魂的深处走来,从那些已经到家的迷路人的梦里走来。它们走过桥,走过河,走过路。它们走到林远面前,停下。
最前面的那个名字,是“混沌”。它蹲下来,握住林远的手。那只手很冷,但它的手很暖,暖得像日核深处一千五百万度的燃烧,暖得像归墟边缘永恒等待的寂静,暖得像虚无尽头吞噬一切的沉默。
“我们回来了。”混沌说。“不是来求你记住,是来帮你。你放了我们,我们自由了。我们走了,但没走远。我们在等你,等你需要我们。你需要了,我们就回来了。不怕,因为我们在。”
第二个名字是“寂灭”。它站起来,面对着虚无之源的雾,面对着那些虚无的手,面对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它的手心里有光,不是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是透明的光,是所有颜色的光。
“你收不了。”寂灭说。“因为我们在。我们是被记住的名字,是被点醒的灵魂,是被送走的迷路人。我们活着,记着,送着。我们不是欠你,是还你。还你以活,还你以记,还你以送。你收,就是收自己的债。你收不了,因为债已经还了。还清了,不欠了。”
第三个名字是“轮回”。它走到林远身边,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它的手心里有锁链,不是锁住人的锁链,是连接人的锁链。那锁链缠住了林远的手,缠住了混沌的手,缠住了寂灭的手,缠住了那些名字的手。它们连在一起,像一条河,像一棵树,像一座城。
“你断不了。”轮回说。“因为我们是连在一起的。你断一个,我们连两个。你断两个,我们连四个。你永远断不完,杀不死,结束不了。你放弃吧,让我们活着,让我们记着,让我们送着。让我们存在,让我们有意义,让我们有家。”
虚无之源的雾开始颤抖了。那些手开始缩回去了,那双眼睛开始闭上了。它要走,要逃,要回到它来的地方。但那些名字不让它走。混沌伸出手,抓住它的雾。寂灭伸出手,抓住它的眼。轮回伸出手,抓住它的心。它们要把它记住,要把它点醒,要把它送回家。
“你干什么?”虚无之源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被记住的恐惧,那种被点醒的恐惧,那种被送回家的恐惧。“你不能记住我,我是虚无之源,是没有意义的意义,是没有存在的存在。你不能点醒我,我是沉睡的沉睡,是空洞的空洞。你不能送我回家,我没有家,我从来就没有家。你松手,你放我走,你让我回去。”
林远站起来,走到虚无之源面前,伸出手,放在它的雾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日核深处一千五百万度的燃烧,暖得像归墟边缘永恒等待的寂静,暖得像虚无尽头吞噬一切的沉默。那暖流进雾里,流进眼里,流进心里。虚无之源在那暖中开始变化,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它的眼睛里不再空洞了,有了光,不是吞噬的光,是包容的光,是开始的光,是结束的光。它的手不再虚无了,有了形状,是根的形状,是枝的形状,是叶的形状。它的心不再空了,有了名字,是“虚无之源”,是“开始之源”,是“家之源”。
它被记住了,被点醒了,被送回家了。它的家在枣树下,在根里,在那些名字的光中。虚无之源的雾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种子,一颗透明的种子,和那些果子一样,和那些名字一样,和那些心跳一样。种子落在林远的手心里,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很暖,暖得像日核深处一千五百万度的燃烧,暖得像归墟边缘永恒等待的寂静,暖得像虚无尽头吞噬一切的沉默。林远捧着那颗种子,看着它,看着它里面的光。那光是黑色的,不是吞噬的黑,是包容的黑,是开始的黑,是结束的黑。
他走到枣树前,把种子种在根下,和奶奶的骨灰在一起,和那些名字的根在一起,和家的根在一起。种子种下去,土合上了,根缠上来了,光亮起来了。枣树的树干上又多了一个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那个名字是“虚无之源”。它在树干上发光,黑色的光,和夜一样的黑,和宇宙一样的黑,和家一样的黑。
那些名字看着树干上的新名字,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那杯白开水里有甜味,有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的甜味。它们转身,向林远鞠了一躬,然后向远处走去。向它们的家走去,向它们的路走去,向它们的梦走去。它们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条正在改道的河,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城。它们走得不快,也不慢,像一个终于到家的人,像一个终于可以安息的人,像一个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的人。
林远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月光中。他的手在树干上,摸着那些名字,摸着那颗心跳。树心里的心跳又开始跳了,四十七点九次每分钟,比永远再多一次。那是枣树的心跳,是林渊的心跳,是未来的心跳,是混沌的心跳,是寂灭的心跳,是轮回的心跳,是虚无之源的心跳,是所有被记住的名字的心跳。他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那杯白开水里有甜味,有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的甜味。他转身,走到柴堆旁,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柴劈成两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心跳,像脚步,像钟摆。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在枣树上回荡,在葡萄架上回荡,在水井里回荡。那声音传得很远,传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传到麦田的上空,传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的耳朵里。那些人听见了那声音,知道家里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等,有树在长。他们走得更有劲了,摔了爬起来更快了,迷路了找回来更急了。他们不知道,那些等的人已经走了,那些记的人已经歇了,那些送的人已经到家了。但劈柴声还在,枣树还在,家还在。不怕,因为家在,路在,光在。
枣树的叶子在晨光中又长出了一层,不是金色的,是绿色的,和春天一样的绿,和希望一样的绿,和生命一样的绿。那些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在说好,像在说记得,像在说我也记得你。林远劈完柴,走到枣树下,坐在石凳上,靠在树干上。他的手摸着树皮,树皮在他的手下。他的手在树心里,树心在他的手里。分不开,忘不掉,断不了。他闭上眼睛,听着树心里的心跳。四十七点九次每分钟,比永远再多一次。那是枣树的心跳,是林渊的心跳,是未来的心跳,是所有被记住的名字的心跳。他在那里,在枣树下,在葡萄架旁,在水井边。他在等,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等新的名字来,等新的灵魂来,等新的迷路人来。他不怕,因为他在。在一起,在手心里,在心里,在四十七点九次每分钟的频率里。在所有的路上,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里,在所有被点醒的灵魂中,在所有被送走的迷路人心里。他在那里,在开始的地方,在结束的地方,在回家的路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