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归途(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112归途: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刘栓儿点点头,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记。
四月二十七,卯时。模具凉了。
陈三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刘栓儿扶住他。“陈三哥!”
陈三推开他,走到模具前面。他撬开模具,燃料舱露出来。银灰色的,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林大人,成了。”
林穹走过来,也摸了摸。“成了。”
辰时,所有人围在老海棠树下。那片嫩芽已经长出五片叶子了,嫩绿色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那棵烧焦的槐树根上,新芽也长大了一点,绿得发亮。
陈三靠着碑,看着那些名字。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孙元化。方以智。还有很多很多,记不全的。
“林大人,”他忽然开口,“俺想把方公子的算学,教给刘栓儿。”
林穹看着他。“好。”
刘栓儿愣住了。“陈三哥,俺……”
“你学得会。”陈三打断他,“你比俺聪明。”
刘栓儿低下头。“俺不聪明。俺就是会记。”
陈三摇摇头。“会记,就是最聪明的。韩师傅说的。”
刘栓儿抬起头。“韩师傅啥时候说的?”
陈三笑了。“托梦说的。”
刘栓儿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午时,林穹一个人坐在石室里。归途的总图摊在面前,他看着那枚小小的载荷舱。要送上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蓝舟的残片,那张纸条,那块刻满名字的钢板。他还没有刻。那些名字,他记得。韩匠头、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还有很多很多,记不全的。刘栓儿的簿子上有,陈三的心里有。
他拿起刀,开始刻第一个字。“韩”。
一刀一刀,很深,很慢。刻完“韩”,刻“公”。刻完“韩公”,刻“王五”。刻完“王五”,刻“周大牛”。刻完“周大牛”,刻“葛顺”。刻完“葛顺”,刻“方以智”。刻完“方以智”,刻“孙元化”。刻完“孙元化”,他停下来。还有很多人,他记不全名字。他刻下最后一行字:“苍穹阁殉难诸君”。
申时,陈三走进石室。他看到那块刻满名字的钢板,愣住了。“林大人,这是……”
林穹把钢板递给他。“你看看,漏了谁。”
陈三接过钢板,看着那些名字。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苍穹阁殉难诸君。他看了很久。“没漏。”他把钢板还给林穹。
林穹接过钢板,放进载荷舱。舱门关上,拧紧螺栓。归途的心脏、肚子、脑子,都齐了。还差一样――燃料。
“陈三,”他喊,“造燃料。”
四月二十八,卯时。压缩机开始运转。手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空气被压缩,通过铜管,进入冷凝器。液氧一滴一滴落下来,汇成一小滩,汇成一碗,汇成一罐。
陈三蹲在旁边,看着那滩液氧。“林大人,”他说,“够了没?”
林穹看着燃料舱的刻度。“还差一半。”
陈三站起来,继续转手轮。腿疼得他冷汗直冒,但没有停。刘栓儿跑过来帮忙,手太小,握不住,就蹲在旁边,给陈三擦汗。
午时,燃料舱满了。液氧三十罐,煤油二十罐。整整齐齐码在火箭旁边。归途站在发射架上,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三仰着头,看着那枚火箭。“林大人,”他说,“它比上次那枚还大。”
林穹点点头。“还大,还重,飞得还高。”
陈三沉默片刻。“能飞出大气层吗?”
林穹看着那枚火箭。“能。”
申时,所有人都站在发射架前。四个人,一枚火箭,一堆燃料。林穹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块刻满名字的钢板。他已经放进载荷舱了,但还是想再摸一摸。那些名字,那些死了的人。韩匠头、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苍穹阁殉难诸君。
他把钢板递给陈三。“你也摸摸。”
陈三接过钢板,摸了摸那些名字。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苍穹阁殉难诸君。他把钢板递还给林穹。“林大人,”他说,“点火吧。”
林穹接过钢板,放进载荷舱。舱门关上,拧紧螺栓。他退后几步,看着那枚火箭。
“点火。”他说。陈三点火。引信燃烧,火花四溅,一寸一寸往燃料舱窜。
归途底部冒出白烟。然后――“轰!!!”
火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刺目的白,温度高得吓人。火箭缓缓离开地面,一寸,一尺,一丈。它飞起来了。比上次更高,更快,更稳。
陈三跪下去。刘栓儿跪下去。沈清澜紧紧握着林穹的手。林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归途越飞越高。
它飞过了树梢,飞过了山巅,飞进了云层。云层被火焰照亮,像一团燃烧的棉花。然后,云层被穿透。
归途消失在云层之上。但还能看见。一个亮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往更高的天空飞去,往星辰飞去,往蓝舟来的地方飞去。
很久,没有人说话。
陈三忽然开口。“林大人,”他哑声说,“它飞了。”
林穹点点头。“飞了。”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眼泪流了一脸。刘栓儿跪在地上,把那本簿子摊开,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写:“四月二十八,申时。归途飞了。用液氧煤油飞的。飞得比上次高,比上次远。陈三哥说,它飞出大气层了。俺不知道大气层外面是啥。俺只知道,那些死了的人,回家了。”
他写完,抬起头。天边,那一线亮点还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天幕里。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蓝舟,”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山门口吹进来,吹得那株老海棠树轻轻晃动。
他转过身。陈三站在他身后,刘栓儿站在陈三身后,沈清澜站在他身边。
四个人,站在那株老海棠树前,站在那些坟前,站在那块碑前。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照在那片嫩芽上,照在那棵新发的槐树苗上,照在那枚飞走的归途消失的方向。
“陈三,”林穹喊。陈三上前一步。“在。”
“刘栓儿。”刘栓儿上前一步。“在。”
“清澜。”沈清澜走到他身边。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从今天起,咱们等。”
陈三愣住了。“等啥?”
林穹没有回答。他在等,等归途落下来,等那块钢板被四百年后的人看到,等那些名字被记住,等蓝舟等了四百年的答案。
他不需要等四百年。他知道,总会有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