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余烬(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77 余烬: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火把的光映着那些跪倒的人,映着那具沉默的尸体,映着陈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很久。
何可纲站起来。
“沈姑娘,”他说,“你们往哪去?”
沈清澜抬起头。
“雾灵山。”
何可纲点点头。
“末将送你们。”
二月初九,黎明。
陈三终于走出了京城。
回头望去,京城还在燃烧。浓烟遮天蔽日,把太阳染成一片惨烈的血红。喊杀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风送来一阵阵焦糊的臭味。
他把林穹放下,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刘栓儿坐在他身边,抱着那本簿子,一笔一划地写着:
“二月初九,出城。林大人死了。沈姑娘说,回雾灵山。何将军送我们。俺不知道雾灵山还有多远。俺只知道,陈三哥说,不能停。”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陈三。
“陈三哥,俺写完了。”
陈三点点头。
“给俺看看。”
刘栓儿把簿子递过去。
陈三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从去年冬天开始,刘栓儿一直在记。记焦窑的温度,记炮管的膛线,记韩师傅说的话,记王五抽了多少烟,记刘栓儿自己吃了多少饺子。
最后一页,记的是昨天。
“二月初八,京城破了。林大人死了。韩师傅死了。王五叔死了。孙大人死了。很多人死了。陈三哥说,往后俺们就是火种。俺不懂火种是啥。但俺会记着。”
陈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簿子还给刘栓儿。
“往后,”他说,“把俺也记上。”
刘栓儿愣了一下。
“陈三哥,记你啥?”
陈三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林穹身边,把他重新背起来。
“走吧。”他说。
队伍继续往北走。
何可纲带着那些关宁铁骑,走在前面开路。沈清澜走在陈三身边,一不发。刘栓儿跟在后面,一步一瘸,但始终没有掉队。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
二月十一,他们终于望见雾灵山。
山还是那座山。窑场还是那座窑场。但烟囱没有冒烟,焦窑没有火,镗床没有转。
空荡荡的。
冷清清的。
像一个死去的巨人。
陈三背着林穹,一步一步走上山道。
山门还在。
门口那株老海棠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树下,立着一块新碑。
碑上刻着两个字:
“韩公”
韩匠头的碑。
陈三愣住了。
“这……这是谁立的?”
沈清澜没有说话。
她走到海棠树下,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那块碑。
“韩师傅,”她轻声说,“林公子回来了。”
陈三把林穹轻轻放在树下。
他和韩匠头的碑并排躺着。
刘栓儿蹲在旁边,抱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该怎么记。
何可纲站在山门口,望着这一切。
他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株老海棠树,望着那两具沉默的尸体,望着那些活着的、却像死了的人。
很久。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末将得走了。”
沈清澜转过身。
“何将军,你去哪?”
何可纲望着南方。
“京城还在打。”他说,“关宁铁骑还没死完。”
他顿了顿。
“林大人死了。但他守过的城,末将替他守。”
他翻身上马。
“沈姑娘,保重。”
他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雾灵山又安静了。
陈三跪在海棠树下,低着头。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抱着那本簿子。
沈清澜站在他们身后,望着那两座沉默的坟。
她忽然想起林穹说过的话。
“火种不是烧得最旺的那根柴。火种是烧完了之后,还能留下来的那点火星。风一吹,又能烧起来。”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枚钛合金残片。
银灰色的金属,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把残片放在林穹手边。
“林公子,”她轻声说,“你等的那个人,会来的。”
陈三抬起头。
“沈姑娘,”他说,“咱们还造炮吗?”
沈清澜没有回答。
她望着那株老海棠树。
叶子落光了,但根还在。
明年春天,它还会发芽。
“造。”她说。
陈三站起身。
他走到窑场边,蹲下来,用左手摸了摸那口冷透了的焦窑。
“刘栓儿,”他喊。
刘栓儿跑过来。
“在。”
“点火。”
刘栓儿愣住了。
“点火?可是韩师傅、林大人他们……”
“他们在看着。”陈三打断他,“点火。”
刘栓儿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凑近窑口的枯草。
火苗跳跃着,慢慢变大。
烟囱里,终于冒出了第一缕青烟。
陈三站在窑边,望着那缕烟。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那本簿子,一笔一划地写着:
“二月十一,雾灵山。点火。陈三哥说,林大人他们在看着。俺不知道他们看不看得到。但俺会一直记着。”
沈清澜站在海棠树下,望着那两个少年,望着那缕青烟,望着那两座沉默的坟。
夕阳西沉。
把一切都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她忽然想起林穹第一次到永宁时的样子。
那个满身疲惫、却眼神清明的年轻人。
那个说“我来自四百年后”的人。
那个把苍穹阁、把火种、把她,留在这个时代的人。
她低下头。
“林公子,”她轻声说,“你放心。”
远处,窑场的烟囱里,青烟袅袅升起。
风一吹,就散了。
但火,还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