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风起辽东(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54 风起辽东: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林穹握着那封奏疏,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杨先生,”林穹忽然问,“你说,皇上看了这封奏疏,会怎样?”
杨涟看着他。
“会震怒。”他说,“但不会立刻动福王。”
“为什么?”
“因为证据还不够。”杨涟说,“郑国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建奴那边的消息,只能靠细作,细作的话,能当证据吗?”
他顿了顿。
“皇上需要一个能当庭对质的活口。”
林穹明白了。
“福王府的人。”
“对。”杨涟说,“那个郑文藻,或者其他经办此事的人。只要有一个活口,咬出福王,这案子就能翻过来。”
林穹沉默。
郑文藻。
那个笑容可掬、说话滴水不漏的谋士。
抓他?
他是福王府的人,有官身,有背景,有靠山。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林大人,”杨涟忽然压低声音,“有一句话,老夫本不该说。”
“请讲。”
“曹公公那边,”杨涟说,“也许有办法。”
林穹心头一动。
曹化淳。
司礼监掌印太监。
皇上最信任的宦官。
他手里,握着东厂。
七月十三,林穹入宫。
不是奉召,是求见。
王六儿把他带到司礼监值房门口,躬身退下。
曹化淳还是那间值房,还是那身半旧墨绿道袍,还是坐在案后煮茶。见林穹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林大人,稀客。”
林穹行礼。
“曹公公,下官有一事相求。”
曹化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斟了一杯茶,推到案边。
“坐下说。”
林穹坐下。
他把那封奏疏的抄本放在案上。
曹化淳拿起,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奏疏,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林大人,”他说,“你知道抓郑文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穹说,“意味着和福王翻脸。”
曹化淳点点头。
“福王是亲王。是皇上的叔叔。是宗室中势力最大的人。动他的人,就是动他。动他――”
他顿了顿。
“就是逼他反。”
林穹没有说话。
曹化淳看着他。
“林大人,你想过没有,福王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林穹抬起头。
“因为他手里有兵。”曹化淳说,“洛阳城外,有他私自招募的三千护卫。河南府库,有他这些年积攒的粮草银两。朝中,有他收买的官边将。”
他顿了顿。
“他等的,就是一个‘逼’字。”
林穹沉默。
他懂了。
曹化淳不是在拒绝他。
是在告诉他――动郑文藻,只是第一步。动完郑文藻,福王就会动。福王一动,就是内战。内战一起,建奴就会趁虚而入。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那怎么办?”林穹问,“就看着他把大明卖给建奴?”
曹化淳摇摇头。
“他不会卖给建奴。”他说,“他要的是那把椅子。建奴只是他借的刀。刀用完了,他会收回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沉,把整个皇城染成一片血红。
“林大人,”他背对着林穹,“老夫可以帮你抓郑文藻。但抓了之后的事,得你自己扛。”
林穹看着他。
“扛得住吗?”
林穹沉默片刻。
“扛不住也得扛。”
曹化淳转过身。
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三日后,郑文藻会在通州落网。”
七月十六,郑文藻在通州被捕。
抓他的是东厂的人。罪名是“勾结奸商,私贩硝石”。不是通敌,不是叛国,只是一个小小的经济罪。
但郑文藻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真正要抓他的,不是东厂,是林穹。
他被押进东厂大牢的那天晚上,林穹去看了他。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郑文藻坐在草堆上,衣服凌乱,头发散开,但脸上还是那种笑容。
“林大人,”他说,“好久不见。”
林穹没有说话。
他坐在牢房门口的凳子上,看着郑文藻。
“郑先生,”他开口,“郑国柱是你的人吧?”
郑文藻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如常。
“林大人说笑了。郑国柱是谁?小人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穹说,“那你知道建奴手里的苍穹大炮的图纸,是从哪里来的吗?”
郑文藻没有说话。
“是从福王府流出去的。”林穹一字一顿,“从你手里流出去的。”
郑文藻看着他。
“林大人,有证据吗?”
林穹没有说话。
郑文藻笑了。
“没有证据,对吧?”他说,“郑国柱死了。死无对证。建奴那边的消息,能当证据吗?小人不过是福王府一个小小的书办,小人能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隔着木栏看着林穹。
“林大人,”他说,“你抓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穹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至少,你能少害几个人。”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郑文藻站在牢房里,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七月十八,郑文藻死在了东厂大牢里。
死因是“畏罪自缢”。
但曹化淳派人送来的密信里,只有四个字:
“灭口。福王。”
林穹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沈清澜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陈三带着刘栓儿,蹲在窑边,一锤一锤地锻打一块新钢。
火星四溅,像四百年不灭的薪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