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隐线(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52 隐线: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六月初七,刘栓儿来的第三天。
陈三带着他在窑场转了一圈,从焦窑看到熔炉,从模具看到镗床。刘栓儿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够使,脑袋不够用,一上午问了八十个问题。
“这窑为啥要封三层?”
“焦炭和木炭有啥不一样?”
“钢水为啥是这种颜色?”
“这炮管要镗多久?”
陈三被问得脑袋发晕。
“你能不能歇会儿?”他忍不住说。
刘栓儿眨眨眼。
“俺爷说,多问才能多学。”
陈三噎住了。
他想起自己刚进铁坊那会儿,也是这样,追着韩匠头问东问西,问得韩匠头烦不胜烦,拿烟杆敲他脑袋。
“再问,再问就把你扔进炉里炼了。”
那时他吓得不敢再问。
现在他才明白,韩匠头那是吓唬他。
真正不想教的师父,根本懒得吓唬。
“行。”陈三说,“问吧。但问完了得干活。”
刘栓儿点点头。
他蹲在陈三身边,看着他左手握锉刀,一下一下打磨闭锁机构的配合面。那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锉下去,都有一层薄薄的钢屑卷起来。
“陈三哥,”刘栓儿忽然问,“你手咋伤的?”
陈三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被飞轮卷的。”
“疼不?”
“疼。”
“现在还疼不?”
陈三沉默片刻。
“不疼了。”他说,“就是使不上劲。”
刘栓儿看着他那只蜷曲的右手,沉默了一会儿。
“俺爷说,你脑子灵。”他说,“手废了,脑子还在。”
陈三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种光,他曾在韩匠头眼里见过,在林大人眼里见过,在方公子眼里见过。
那是想学东西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爷说得对。”陈三低下头,继续锉,“脑子还在。”
六月初九,韩匠头能下床了。
他拄着拐杖,在工棚里慢慢走了两圈。腿还是软,走几步就得歇一歇,但他不肯让人扶。
“老汉自己走。”他说,“走了六十三年了,不能现在让人扶。”
王五蹲在墙根抽烟,眯着眼看他。
“韩师傅,您慢点走,别摔着。”
“摔不着。”韩匠头头也不回,“摔死了正好,省得拖累你们。”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
“您死了,谁盯着那炉钢?”
韩匠头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王五。
王五叼着烟杆,眯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韩匠头知道,他是在留人。
“死不了。”韩匠头说,“阎王爷嫌老汉手艺糙,不收。”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工棚门口,他停下来。
门外,陈三正带着刘栓儿蹲在窑边,教他看火候。两个少年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对着炉膛里跳跃的火光指指点点。
韩匠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那张铺盖边,慢慢坐下。
“王五。”
“哎。”
“那孩子,”韩匠头说,“是刘铁头的孙子?”
“对。”
“刘铁头呢?”
王五沉默了一下。
“在库房那边,搬料。”
韩匠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铁头的事。林穹没瞒他。
五十两银子。福王府。内应。
然后刘铁头自己把银子退了,自己把孙子送来了。
韩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和刘铁头一起进太原铁坊那年,两个人都才十五六岁,跟在老师傅后面学手艺。刘铁头闷,不爱说话,但干活从不惜力。后来成了家,有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他一辈子没享过福,一辈子没求过人。
这一回,他求了林穹。
求林穹收他孙子。
“王五,”韩匠头忽然问,“你说,刘铁头那人,是坏人不?”
王五想了想。
“不是。”他说,“他就是穷怕了。”
韩匠头点点头。
穷怕了。
这四个字,他懂。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穷怕了的人。有的穷怕了,就去偷、去抢、去害人。有的穷怕了,就拼命干活,干到死。刘铁头是后一种。
“老汉也穷怕了。”韩匠头说,“但老汉没拿过那种钱。”
王五没有说话。
韩匠头看着门外那两个少年。
“他孙子来了,就好好教。”他说,“他爷爷的事,翻篇了。”
六月十一,郑文藻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银子,没有带礼物,只带了一封信。
信是给林穹的。
林穹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他站在山门口,隔着门槛看着郑文藻。
郑文藻笑容可掬,像个跑买卖的商贾。
“林大人,我们王爷说,上次的事,多有得罪。那几个不长眼的下人,王爷已经处置了。这回是专程来赔礼的。”
林穹没有接话。
他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林大人足下:
洛阳城外有温泉,水质温润,可疗伤病。韩师傅年迈操劳,闻有疾,王爷心甚不安。愿邀韩师傅赴洛阳休养三月,医药饮食,王府全包。
另,洛阳匠作坊新铸一器,形制奇特,无人能识。闻贵局匠师多才,愿借一人往观,指点迷津。
往返车马,王府全备。
敬候佳音。
福王手书”
林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疗伤。
观器。
借人。
每一条都像是好意。每一条都是陷阱。
韩匠头去了洛阳,就是人质。陈三去了洛阳,就是活口。采冶局少了韩匠头,少了陈三,还能不能造出第六门炮、第七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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