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烈火炼金(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38 烈火炼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想起永宁城隍庙的地宫,那间点着油灯、堆满图纸的密室。那时“苍穹阁”只有三个人――他,沈清澜,还有一只蹲在梁上偷吃供果的老鼠。
现在有了韩匠头,有了陈三,有了王五、刘铁头、六十三户太原匠人,有了徐光启的三千七百两银子,有了崇祯的五万两内帑。
还有那张跨越四百年的星图,和利玛窦临终前交出的钥匙。
“林大人,”陈三从工棚里探出头,“焦窑开窑了!您快来瞅瞅!”
林穹转身,大步走向窑场。
焦窑前已围满了人。
韩匠头亲自操持开窑。他命人用湿布捂住口鼻,自己接过一柄长钳,小心翼翼地撬开封窑的泥层。
一股灼浪扑面而出。
众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韩匠头却没退。他眯着眼,透过蒸腾的热气,盯着窑内那堆沉默的、黑中透银的块状物。
长钳探入,夹出一块。
焦炭。
不是寻常木炭那种轻飘飘的黑,是沉甸甸的、银光内蕴的黑。断面呈玻璃状,敲击声清脆如磬。
韩匠头把焦炭凑近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焦炭递给林穹。
“林大人,”他说,“老汉这辈子,没造过这么好的炭。”
林穹接过。
焦炭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他掂了掂分量,用指甲划过断面――硬度足够,气孔均匀,杂质极少。
这是现代高炉炼钢的入门券。
“韩师傅,”他说,“下一炉,咱们试炼钢。”
韩匠头看着他,咧嘴笑了。
“老汉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雾灵山采冶局炼出了第一炉焦炭钢。
钢水从土高炉的出钢口奔涌而出,金红的洪流注入预先备好的模具。火花四溅,照亮了所有匠人黧黑的面孔。
陈三蹲在模具旁,等钢水稍稍冷却,用长钳夹出那枚巴掌大的钢锭。
他还不太会用左手,钢锭险些滑落。韩匠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臭小子,毛手毛脚!”他骂着,眼睛却盯着手里的钢锭。
钢锭呈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水波纹。他用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托着它,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大人,”他抬头,声音有些发颤,“这钢……成色如何?”
林穹接过钢锭,就着火光细看。
他用钢挫挫了挫边角,挫痕浅而均匀;用小锤敲击,听回声;用磁石试磁性,观察吸力。
然后他抬起头。
“韩师傅,”他说,“这钢,比乌兹钢差两成,比军器局最好的镔铁强三成。”
韩匠头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烫伤、缺了三根手指的手。
那双手,从十五岁学徒开始,整整五十年,没离开过铁砧和炉火。
他造过农具,造过刀剑,造过火炮,造过晋王想要的任何东西。
但从没造过比乌兹钢还强的钢。
“老汉……”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老汉这辈子……”
他说不下去了。
陈三站在他身后,悄悄抹眼睛。
林穹没有说话。他把那枚钢锭小心包好,放进怀里。
“韩师傅,”他说,“这只是第一炉。”
韩匠头抬头看他。
“往后还有第二炉、第三炉、第一百炉。”林穹说,“钢要炼,炮要铸,火箭要造。咱们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望着窑场上空繁星密布的冬夜:
“苍穹阁的牌子,才刚挂上去。”
韩匠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
那里有北斗七星,有悬在北天极不动的北辰,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却看了一辈子的星星。
“林大人,”他忽然问,“您说那天上,真能上去人?”
林穹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块钛合金残片,想起利玛窦信里那句“来自天上”,想起晋王最后那两个字。
“能。”他说。
韩匠头点点头。
他没有问“怎么上”“何时上”“上去了又能怎样”。
他只是拄着拐杖,转身走向工棚。
“那老汉得再活二十年。”
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一瘸一拐,却走得很稳。
腊月二十五,京城传来消息。
福王以“整饬藩务”为名,奏请增设王府护卫三千员。
兵部驳了回去。福王又奏。内阁留中不发。
曹化淳派人送来的密信只有一行字:
“洛阳匠作坊日夜不息,铁声闻于三里外。”
林穹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沈清澜坐在他身边,面前摊着一卷《武经总要》。
“福王要动手了?”她轻声问。
“还没。”林穹道,“但快了。”
他望向窗外。夜空中,北斗七星的斗柄正指向东方。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也是建奴即将叩关的方向。
“清澜,”他说,“我们时间不多了。”
沈清澜没有问“什么时间”。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烛火摇曳。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远处,雾灵山的方向,隐约传来焦窑鼓风的低鸣。
那是苍穹阁第一次炼钢的余韵,也是这个千年帝国覆灭前,最后一次自救的序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