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荧惑之钥(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35 荧惑之钥: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因为皇上怕的不是建奴,不是流寇,是未知。”曹化淳道,“你若告诉他这天下还有他看不懂、控制不了的东西,他宁可毁了它,也不会容它存在。”
林穹沉默。
“那晋王……”
“老夫能做的,是把听松阁这段旧档从东厂卷宗里抹去。”曹化淳闭上眼,“晋王府查了两百年的事,到朱聿衡这里,该了结了。”
他挥挥手:“去吧。”
林穹收起钥匙和残片,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下。
“曹公公,”他背对着曹化淳,“沈千山跪在听松阁外那一夜,您也在?”
曹化淳没有回答。
林穹推门而出。
雪还在下。腊梅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他肩上,很快融成冰凉的水渍。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西直门,而是转向太原的方向。
听松阁的暗格,必须由他去开。
赵武已先一步回太原传信。林穹策马出城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曹谨追上来:
“林大人!您一个人去太原?”
“是。”
“卑职跟您去!”
“不必。”林穹勒马,“你留在京城,照看采冶局和苍穹阁。韩匠头那边,有人盯着。沈姑娘那边……”
他顿了顿:“告诉她,我三日内必回。”
曹谨还想说什么,林穹已策马冲入风雪。
官道上的积雪已没过马蹄。他单人独骑,连夜狂奔。脑中反复回响着那两句话――
“四百年后,会有人从天上下来。”
“替大明收这残片。”
他不知道写下这句话的沈千山是什么心情。绝望?期盼?还是像他此刻一样,明知前路是绝境,却只能策马向前。
因为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唯一的答案。
他欠晋王一条命,欠沈千山一个真相,欠李长庚一句承诺,欠韩匠头、陈三、王五、七百三十一户匠人一个活路。
更欠那个在四百年后,把这枚残片送进茫茫宇宙的人――一个交代。
黎明时分,雪停了。
林穹在保定府外换了一匹马,继续北行。他不敢走官道,抄小路翻山越岭,马不停蹄。第二日黄昏,终于抵达太原城下。
城门已闭。他绕到城西,找到那条当年随朱聿衡进王府的侧巷。巷口有两个东厂番子守着,靠在墙角打盹。
林穹没有惊动他们。他绕到王府后墙,那株老槐树还在。他攀上树,翻墙而入。
王府里一片死寂。
往日灯火通明的工正司黑灯瞎火,铁坊的水车早已停转,听不见打铁声。积雪覆盖了青石板路,只有几行凌乱的脚印通向深处。
他摸到听松阁。
木楼还是那座木楼,在暮色中像个沉默的老人。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他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
暗格的位置,他还记得。在墙角那块颜色不同的地板下。
他蹲下身,用那枚铜钥匙插入缝隙――
“咔哒。”
地板弹开。
暗格里没有账册,没有金银,只有一个青布包裹。
他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手札,纸张发脆,边缘泛黄。第一页写着:
“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冬十月壬申,夜有赤星如斗,自东北流西南,其声如雷,光如昼,坠于陕西绥德县境,三夜乃灭。先祖讳钟馗,时以给事中奉使巡按陕西,闻之驰往,于煨烬中得残片一,银辉如月,寒不可触。秘藏归府,世守勿失。”
手札共十七册,记录了晋王府九代人、两百余年的观测与追索。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把它当成某种使命,一代代传了下来。
林穹一页页翻过。万历四十八年的手札里,有一段记载:
“是年,沈千山入府,其家亦传此物。携残片至,与府藏比对,纹路吻合,分属一体。千山泣曰:此天授大明明器,不可湮没。王不语,遣之西行,勘探矿脉。”
天启三年的手札,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
“东厂至。府中旧档,尽焚之。唯此十七册,藏于听松阁暗格,得免。长庚病故,千山远遁,余亦将不久。惟愿后世有继者。”
最后一行,笔力虚浮,显然是朱聿衡新添的:
“崇祯元年秋,有客自永宁来,格物奇技,闻所未闻。余观其其行,忽忆先祖遗札。四百载轮回,或在其人。
崇祯二年冬,毒入肺腑,命在旦夕。临书仓促,不知所云。
朱聿衡绝笔”
林穹合上手札,闭目良久。
窗外,暮色已尽。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摸到后院。晋王圈禁的院落门锁紧闭,门前守着两个王府老仆,见是他,默默让开。
林穹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朱聿衡半靠在榻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昔年那个锐利如鹰隼的藩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认出林穹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中忽然有了光。
“林……先生……”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难辨。
林穹跪在榻前,握住他枯瘦的手。
“王爷,我来晚了。”
朱聿衡摇头。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尽全力,握住林穹的手。
那双曾经执掌千军万马的手,如今轻得像一片枯叶。
林穹从怀中取出那块钛合金残片,放在他掌心。
朱聿衡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残片边缘锋利的棱角,嘴唇动了动。
林穹俯身,听见他用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真……美……”
他的手垂落。
残片从他掌心滑下,落在榻边,发出轻微的“叮”声。
崇祯二年冬,十一月廿七。
晋王朱聿衡,薨。
享年四十三岁。
林穹跪在榻前,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夜色如墨。
而那颗四百年前坠落的赤星,终于等来了收它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