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围城十日(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11围城十日: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知道。”利大夫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嘉靖年间,地火门曾为严嵩父子私造火器,谋刺忠良。后来严党倒台,地火门遭清剿,但余孽潜逃。这些年,他们应该又找到了新主子。”
他翻开册子,其中一页画着那个藤蔓状的徽记。
“这个标记,代表地火门‘地’字堂,专司采矿、冶炼、火药制造。堂主是个左撇子,姓莫,名不详,人称‘鬼手莫’。此人精于机关火药,心狠手辣。”
沈清澜想起荒山工坊里那个左撇子头目。
“利伯伯,这信……能送到徐大人手中吗?”
利大夫沉吟:“徐大人如今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位高权重,但正因如此,盯着他的人也多。这封信若走正常途径,很可能被截下。”
“那怎么办?”
“我有条路子,能直通徐大人府上的西席先生。他是我的故交,可信。”利大夫看着沈清澜,“但信使需要乔装改扮,而且……很危险。京城里,也有地火门的眼线。”
“我去。”沈清澜毫不犹豫。
利大夫摇头:“你太显眼了。一个年轻女子,这个时辰在外奔走,必会引人注意。”他顿了顿,“信我去送。但你得在这里等着,天亮前若我还没回来……”
他没说完,但沈清澜懂了。
“利伯伯,我……”
“别说了。”利大夫将信仔细藏入怀中,“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这是我欠他的。”他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小包药粉,“这个你收好。万一有变,洒在门窗处,能驱虫蛇,也能……争取一点时间。”
沈清澜接过药粉,入手微沉。
利大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澜坐在药铺里,听着远处的更鼓声。一更、二更、三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想起永宁县城,想起林穹在油灯下画图的样子,想起孙传庭说“父母官”时的眼神,想起那些流民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不能输。
她握紧了那包药粉。
四更天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沈清澜迅速吹灭灯,躲到药柜后。门被粗暴地撞开,火把光照进来,映出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搜!”为首的低喝。
药铺被翻得一片狼藉。沈清澜屏住呼吸,手中药粉随时准备洒出。
一个黑衣人走到后堂,火把照向药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喝:“五城兵马司巡夜!什么人?!”
黑衣人一惊:“撤!”
他们迅速退走,消失在巷子深处。
沈清澜瘫坐在地,冷汗湿透后背。
天快亮时,利大夫回来了。他脸色苍白,左臂有道刀伤,草草包扎着。
“信送到了。”他喘着气,“徐大人已经连夜进宫。但……”他苦笑,“我回来时被盯上了,在巷子里动了手。他们认出了我,这里不能待了。”
“您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利大夫快速收拾着东西,“你也不能留在这里。天一亮,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
“徐大人府上。”利大夫看着她,“徐大人说,想见见沈千山的女儿。”
永宁县的深沟,在围城第八天挖成了。
沿着城墙内侧,一条一丈宽、一丈五尺深的壕沟像丑陋的伤疤,横贯全城。挖出的土堆在沟内侧,形成一道矮墙,上面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代价是巨大的。粮食配减少再减,百姓每天只能喝到两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粥。体力透支,加上恐惧,城内开始出现怨。
“挖这沟有啥用?土匪从地下钻出来,还能掉沟里摔死不成?”
“就是!白费力气!还不如留着粮食多撑几天!”
“孙大人是不是吓糊涂了……”
流在饥饿的人群中传播,像瘟疫。
更糟的是,内奸抓住了这个机会。
第九天清晨,沟边的一段矮墙突然坍塌,压伤了三个正在加固的民夫。坍塌处,有人发现了被锯断的支撑木――是人为破坏。
愤怒的情绪被点燃了。
“有内奸!有人在害我们!”
“是谁?!滚出来!”
人群聚集在坍塌处,情绪激动。不知谁喊了一句:“肯定是官府里的人!他们吃得比我们好,有力气搞破坏!”
矛头开始转向县衙。
孙传庭赶到时,现场已经快要失控。几个年轻人拿着铁锹木棍,瞪着血红的眼睛,要和衙役动手。
“肃静!”孙传庭登上土堆,声音嘶哑但威严。
人群稍稍安静。
“矮墙是被人破坏的,本官知道。”孙传庭扫视众人,“但你们想想,破坏的人希望看到什么?希望我们内讧,希望我们自相残杀,希望我们不挖沟了,好让地下的贼人轻松钻进来,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全杀光!”
他指着深沟:“这条沟,是给你们挖的护命沟!贼人从地下钻出来,首先掉进沟里。我们在沟边守着,上来一个杀一个!没有这条沟,他们可能从你家灶台底下、从你床底下钻出来!到时候,你拿什么挡?!”
人群沉默。
“内奸要查,要严查!”孙传庭继续道,“但查内奸是官府的事。你们的事,是守住这条沟,守住你们自己的命!现在,愿意继续干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走,口粮照领――但城破了,别怪没人保护你!”
半晌,一个老汉走出来:“俺干!俺孙子才三岁,不能让他死在贼人手里!”
“干!”
“抓出内奸,千刀万剐!”
人群重新拿起工具。
孙传庭走下土堆时,脚步晃了一下。林穹扶住他,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
“伯雅公,您……”
“没事,饿的。”孙传庭摆摆手,“内奸的事,你怎么看?”
“破坏手法粗糙,像是故意激化矛盾。”林穹分析,“可能不是核心内奸,是被利用的棋子。”
“棋子也要揪出来。”孙传庭眼中闪过杀意,“李主簿已经在排查昨夜值守的人员。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收到飞鸽传书,沈姑娘到京城了,信已送到徐大人手中。”
林穹心头一松:“援军有希望了?”
“徐大人已经进宫面圣,但调兵需要流程,最快也要十天半月的。”孙传庭苦笑,“而我们,只剩不到七天的粮食了。”
七天。
深沟已经挖好,地听铃布设完毕,刘铁头带着徒弟连夜赶制了三十个延时雷和二十个定向雷。
但粮食,是绕不过去的死结。
“也许……”林穹忽然说,“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城外至少两百私兵,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不是硬拼。”林穹指向城外,“地火门的营地,也需要粮食补给。他们的粮道在哪里?如果能断其粮道……”
孙传庭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我们没有骑兵,出城侦查都难。”
“不用出城。”林穹说,“还记得沈姑娘的罗盘吗?她父亲那本《夜观指南》里,有望远镜的制作方法。虽然简陋,但能看到很远。”
“你需要什么?”
“水晶片,或者透明度高的琉璃。还有锡纸、硬纸筒。”
“这些东西……县衙库房应该有一些。”孙传庭点头,“我让人去找。但望远镜做成后,谁来看?谁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粮道?”
林穹想了想:“陈河。他做过矿工,眼神好,对地形敏感。而且他父亲早年是马贩,他懂马队行进的痕迹。”
“好。”孙传庭深吸一口气,“那就双管齐下:内查奸细,外寻粮道。七天……我们至少要再撑七天。”
他望向城外,地平线上,地火门的营地炊烟袅袅。
那些烟,像招魂的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