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弦与阱(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06弦与阱: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嗷呜!”一声痛叫,黑子跳出,腿上扎了两根竹签,渗出血珠。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众人屏住的呼吸这才松开。
“成了。”沈清澜轻声道。
林穹上前检查。竹签造成的只是皮外伤,上点药就好。但如果是人……
“明晚起,两人一组,轮流值夜。”他对赵老四说,“听到铃声,不要立刻冲过去。先点火把,看清情况。如果是小动物误触,记录位置,天明后修补。如果是人……”
他顿了顿:“抓活的。”
布设完成,已是丑时。
众人散去休息。林穹和沈清澜最后检查一遍线路,正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深夜的永宁县城,马匹罕见。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工棚阴影中。
马蹄声在县衙门口停下。火把光亮起,映出三四个人影。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深蓝直裰,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佩刀。
衙役上前盘问,文士递上一封文书。衙役验看后,态度立刻恭敬,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孙传庭竟亲自迎了出来。
虽然距离远,听不清对话,但能看到孙传庭躬身行礼的姿态――那不是对待普通访客的礼节。
文士被迎入县衙。门关上,火把光被隔断,街道重归黑暗。
“那是谁?”沈清澜低声问。
林穹摇头:“不知道。但孙大人亲自出迎,至少是府衙级别,甚至更高。”
两人悄悄绕到县衙侧墙外。后院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对座谈话。
“要过去吗?”沈清澜问。
林穹犹豫。偷听上官谈话是大忌,但今夜之事太过蹊跷……
“你在这里等我。”他最终决定,“我摸到窗下听听。如果被发现,你就说我们是来巡查警戒线的。”
沈清澜点头:“小心。”
林穹猫着腰,借助墙角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书房窗外。窗纸破了个小洞,应是年久失修留下的。他凑近,屏住呼吸。
书房内,孙传庭的声音传来:
“……下官明白。但永宁县灾情属实,救荒司所为,皆是为民求生。”
另一个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伯雅,我不是怪你救灾。只是提醒你,做事要有分寸。硝肥也好,骨粉也罢,都是小术。可你为了这些小术,停了户房,抄了下属的家,还扣押乡绅――传到上面,会有人说你借灾揽权,甚至……培植私党。”
是那个文士。
孙传庭沉默片刻:“刘文正私吞驿站物资,证据确凿。”
“那也该按规程,报府衙处置。你直接抓人抄家,越权了。”文士叹气,“还有胡乡绅。他兄长是西安府通判,虽只是六品,但管着刑名,人脉很广。你把他弟弟逼急了,他只要往布政使司递张片子,你的考绩……今年可就难了。”
“下官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文士笑了,笑声里有些无奈,“伯雅,你今年四十二了吧?同科进士里,还在县令任上的,不超过五人。为何?不是他们没能力,而是他们太有能力,又太不懂变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永宁的事,到此为止。刘文正,放了吧,让他告病辞役。胡乡绅那边,你去赔个礼,就说查清了,火镰盒是流民偷的,与他无关。至于救荒司……可以继续,但只限永宁县内,不得宣扬,不得记录。”
孙传庭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林穹的心渐渐沉下去。
“那纵火真凶呢?”孙传庭终于问。
“重要吗?”文士反问,“工棚烧了,可以再建。人死了,不能复生。但官场上的关系坏了,一辈子都修不好。伯雅,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长久的沉默。
灯花爆了一下。
“如果下官……不选呢?”孙传庭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石板上的铁。
文士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也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语气变了:
“那明年此时,你可能就不在永宁了。或许在更偏远的县,或许……在诏狱。”
赤裸裸的威胁。
林穹握紧了拳头。
“下官明白了。”孙传庭说。
“明白就好。你是栋梁之材,别为了一时意气,毁了前程。”文士起身,“我天亮前要走。刘文正的事,明天就办。胡乡绅那边,最迟后天。”
脚步声响起,往门口来。
林穹迅速后退,隐入阴影。
书房门打开,文士走出,孙传庭跟在后面。两人在廊下又低声说了几句,文士带着随从离去,马蹄声再次响起,消失在夜色中。
孙传庭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黑暗,一动不动。
林穹从阴影中走出,轻声道:“伯雅公。”
孙传庭没有回头:“都听到了?”
“是。”
“那就好。”孙传庭转身,脸上竟带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省得我再说一遍。”
“伯雅公真要放人?”
“放。”孙传庭说,“明天就放。”
“可是……”
“可是什么?”孙传庭打断他,“林穹,你记住: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刘文正放了,胡乡绅安抚了,上面的人觉得我‘懂事’了,才会松手。”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但只要救荒司还在,硝肥还在生产,我们就没输。那些机关不是布好了吗?那就等着。等下一次破坏,等下一次证据――下次,我要抓的,就不只是刘文正这种小卒子了。”
林穹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孙传庭的算计。
示弱,麻痹对手,诱敌深入。
“但风险太大。”林穹说,“如果下次破坏更严重……”
“那就让它严重。”孙传庭眼中寒光一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穹,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讲。”
“从明天起,救荒司的所有生产,分成明暗两条线。”孙传庭说,“明线,摆在工棚里,按部就班,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暗线,在别处――地方你来选,人手赵老四去挑,要绝对可靠。明线的产量,可以只有暗线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这是要……”
“引蛇出洞。”孙传庭望向黑暗中的工棚,那里磷光点点,像蛰伏的兽眼,“他们砸明线,我们还有暗线。他们以为掐死了我们,其实我们还在喘气。等他们得意忘形,露出马脚――”
他做了个收紧的手势。
“一网打尽。”
林穹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救荒司的存亡,是永宁县几千人的希望。
“赌吗?”孙传庭问。
林穹想起废墟上的灰烬,想起沈清澜父亲吃观音土而死的往事,想起那些流民眼中重燃的光。
“赌。”
孙传庭拍拍他的肩,转身回屋。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对了,那位沈姑娘……机关布得不错。告诉她,本官谢谢她。”
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请她……自己小心。”
门关上。
林穹站在庭院中,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也带着隐隐的血腥气。
远处,新工棚的磷光幽幽闪烁,像星辰落入凡间,也像陷阱张开的眼。
天,快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