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1/2)
福星熠熠花嫁: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福星公主十九岁那年的春天,三月初九,大婚。
御花园的桃花、裴府的白海棠、崇仁坊老槐树下的迎春、朱雀大街两侧的玉兰,像约好了似的,在三月初九这一天齐齐绽放。
老人们说,今年春天来得晚,花却开得早,是给福星公主送嫁的。
天还没亮,坤宁宫的灯火已经亮了。
整座福星宫像一只被轻轻摇醒的蜂巢,宫女们进进出出,脚步声轻而密,裙摆摩擦的细碎声像春蚕食桑。
没有人高声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气。
唐明德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极淡的金色。
青萝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梳子。
“殿下,该梳头了。
”唐明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岁的福星公主,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了。
眉不用画,天生的远山眉,眉尾微微上扬。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很长。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四岁时趴在墙头听他念《桃夭》时,又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是清澈见底的好奇,如今多了很多东西——不是世故,是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
像一潭深水,水面平静,却有了深度。
青萝的梳子插进她的发间。
头发长到腰际,乌黑发亮,梳子插进去便自己滑下去,像水从光滑的石面上流过。
青萝梳得很慢很轻,遇到打结的地方便用手指慢慢解开,从不用力扯。
梳了十一年,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公主后脑勺那个小小的发旋。
皇后走进来时,青萝正在给公主戴凤冠。
凤冠是皇后当年的嫁妆——赤金打成的九凤,每只凤凰嘴里衔着一颗红宝石,凤尾展开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皇后戴过,如今传给女儿。
唐明德从铜镜里看见母后,便要站起来。
皇后按住她的肩膀。
“坐着。
”皇后接过青萝手中的凤冠,亲手给女儿戴上。
她的手指很稳,凤冠落在女儿发顶时,九只凤凰的尾羽轻轻颤动,红宝石在晨光中流转。
她退后一步,从镜子里看着女儿。
十九岁的福星公主戴着她的凤冠,穿着织金云锦的大红嫁衣,坐在那里,像一株刚刚盛开的桃花。
“明明。
”“母后。
”皇后弯下腰,从背后轻轻环住女儿的肩膀。
母女俩的脸在铜镜里并排映着,一个眼角有了细纹,一个眉目如画。
“母后十八岁嫁给你父皇时,母后的母亲也是这样抱着母后的。
她跟母后说了一句话,母后记了二十多年。
今日母后把这句话送给你。
”她的声音贴着女儿的耳侧,轻得像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你嫁了人,是裴熠的妻子,但永远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
这辈子不会变,下辈子也不会变。
”唐明德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母后怀里。
皇后的衣襟上有沉水香混着茉莉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小时候怕打雷,母后便把她抱在怀里,她闻着这个味道便不怕了。
“母后,明明舍不得你。
”“母后也舍不得明明。
但明明是要去幸福的人。
母后不能因为舍不得,便拦着明明。
”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唐明德的眼泪浸湿了母后的衣襟,皇后没有躲,由着她哭。
唐明德的眼泪浸湿了母后的衣襟,皇后没有躲,由着她哭。
她知道女儿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安静静掉眼泪的地方。
皇帝站在坤宁宫门口,没有进去。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纹礼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
鬓边的白发比去年更多了些,在晨光中像落了一层薄雪。
赵德安站在他身后,躬着身。
“陛下,该去太和殿了。
”皇帝没有动。
他隔着门,听着殿内女儿压抑的哭声。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见过无数大场面,从不失态。
可此刻他站在女儿寝殿门外,听着她的哭声,手指把袖口攥出了褶皱。
“赵德安。
”“奴婢在。
”“朕的福星,今日出嫁了。
”赵德安躬着身不敢接话。
皇帝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女儿的哭声渐渐平息了,才整了整衣冠,转身往太和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去告诉皇后,朕在太和殿等她们。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宗室皇亲、各国使臣,早已列队等候。
高昌的尉迟真蓄了一把更浓密的卷胡子,站在使臣席位上,灰蓝色的眼睛不停地往殿门方向张望。
占城的阮明穿着白色的朝服,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祝福的经文。
室韦的阿古拉如今已是室韦王的外甥兼使臣,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皮袍,毛领蓬松柔软。
大理使臣依然面无表情,但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流求使臣赤着脚站在金砖地面上,脚底的茧比三年前更厚了。
太子唐明礼站在丹陛东侧。
他今年二十七岁了,蓄了一抹短须,眉眼间越来越有皇帝的影子。
他身边站着太子妃。
二公主唐明柔站在公主席位上。
她前些年嫁给了礼部尚书的孙子房昭,如今梳着妇人的发髻,气色比在宫里时好了许多。
她手里牵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那是她和房昭的女儿,小名阿慧。
阿慧生得玉雪可爱,扎着两个小鬏鬏,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姨姨今天要做新娘子。
”阿柔奶声奶气地说。
二公主低头看着女儿。
“是啊。
姨姨今天好看不好看?”“好看!姨姨最好看!”阿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娘也好看。
”二公主笑了,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三皇子唐明诚站在皇子席位上,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蓄了一抹短须,身量拔高了许多,站在兄弟们中间像一棵白杨树。
他的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急,不停地踮起脚尖往殿门方向张望。
“怎么还不来?”四皇子唐明修用折扇敲了他一下。
“急什么。
新娘子梳妆,自然要久些。
”“三哥你成亲的时候也没见你催新娘子。
”“那是因为你三嫂动作快。
”三皇子妃在一旁听见了,用团扇轻轻打了三皇子一下。
三皇子也不躲,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去年娶了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孙女,夫妻感情极好。
鼓乐声从承天门方向遥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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